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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想起那块碑上的字,想起妻子写那封信时微微发颤的手腕。
    三个月内,他要亲手凿沉那些船。他要赶走那些世代以海为生的百姓。他要亲手把祖父亲手立下的那块碑,从礁石上拆下来。
    陆彦铮闭上了眼睛。
    朝阳照在他脸上,折射出一道滚烫的霞光。
    沿海渔村居民有条不紊迁居内陆,反抗者皆死于乱军刀下,陆将军从东南沿海的守护神沦为杀神。
    沿海无人居住,需要建立冗长的防护墙。
    沿海居民还未从渔船被凿,家园被毁的悲痛中缓过来,面临的就是沉重的修筑城墙徭役。
    陈风在暴雨中站了很久。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祭奠,砸在营房屋顶上,不过半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云层压得极低,贴着海面。雨水连成白茫茫的幕布,港口、船舶残骸、正在拆毁的屋舌都笼罩在这片灰色之下。
    他身旁的几名同袍正和渔民在岸边拆卸岸边最后一排木栅栏,那是渔民用来晾晒渔网的架子。
    这里清理出来,变成修筑防御墙的基址。
    雨水顺着他们的铠甲往下淌,没有人说话,只有锤子砸在木桩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骨上。
    他一动不动,面朝海的方向。
    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陈风知道,远处的港口有几艘西夷人船只。那是三搜佛朗基商船,海禁令下来之后便被勒令限期离港,眼下正在做最后的检修和淡水补给。
    陈风记得,最大的一艘船吃水很深,船身漆着暗红色的纹路,船尾高高翘起,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同袍们只当他在放空,毕竟这些日子人人都是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目光落向何处,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被他用指甲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谋划了半个月。
    他不怕死,而是活着却不能和自己的妻儿团聚,被禁锢在这里成为上位者挥向百姓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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