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从塔里出来之后。第一天不动,第二天开始微微颤,第三天就能自己蠕动了。现在它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抬手它就绷紧,我想握拳它就放松。它在我手上,像住在我家里。”
“你刚才说,要我帮你。帮你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我跟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药瓶和喝过的矿泉水瓶。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着发霉的味道。
他坐在床边,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
“帮我下去。”
“你已经下去过了。”
“下去不够深。上次我只到了塔底,没到眼睛旁边。那只眼睛在塔底更深处,在石头下面,在水下面,在时间下面。我要到它旁边去,把这道疤还给它。”
“怎么还?”
“把疤从手上割下来,放在它面前。它看到了,就会收回去。”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需要你帮我割。”
我看着他的右手,那道疤在鼓起来,像是能听到我们说话。它在动,一伸一缩,像在呼吸。
“林深,我知道你恨我。我骗了你,叫你下去替你孩子去死。你不恨我,是你不想恨。你应该恨我。”
“我不恨你。”
“那你帮我。”
“我不帮你。”
“为什么?”
“因为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我本来就不想上来。”
他没有说“我想死”,他说的是“我本来就不想上来”。他下去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不上来,不留恋,不后悔。但他上来了,不是自己选的,是那只眼睛让他上来的。它不要他,它要他活着。活着替他守这道疤。
“徐鹤亭,你手上的疤不是那只眼睛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