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陈从窑口旁边的破棚子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盏灭了的油灯,“里面有人待过,油灯还是温的,地上铺了稻草,墙角堆了几个陶罐,罐子里装的是水,还不太脏。”
沈渡把刀递给苏棠,低头钻进窑口。
窑洞不深,走几步就到了底,墙角铺着一层干稻草,稻草上压出一条明显的人形凹陷,显然有人在这里睡了不止一晚。
稻草旁边搁着半碗没吃完的干饼,饼已经硬得能砸人,但表面还没有发霉。
他蹲下来,从稻草堆里翻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之后里面是几页残破的图纸,上面画的是一种弩机扳机结构,笔触极为精细,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尺寸和材质,图纸右下角有一个被炭笔涂掉的署名,涂得很用力,纸张几乎被戳穿了。
沈渡把图纸包好,钻出来递给苏棠。
苏棠就着阳光翻看两眼,便说,“这些图纸和范世清暗室里搜出的改良□□风格完全一致,但画得更细,画图的人是个行家,不是普通工匠,被涂掉的署名如果能恢复出来,就是直接证据。”
老邢从窑场后面绕出来,手里拖着一个刚从草丛里捡到的布袋。
布袋是粗麻缝的,口子用皮绳扎着,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和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鞋底沾着一种灰白黏土,看着不像窑场附近的黄土,质地更细,干透之后呈片状剥落。
苏棠低头,把鞋底的黏土刮下来一点,用手指捻了捻,发现里面混着极细的石灰颗粒,一会说,“这是修墓用的封土。京城附近有封土的地方只有城东那片旧陵区。”
沈渡把刀收回鞘,接过话头,“旧陵区有一片废弃的守陵人石屋,十几年前陵区迁走之后就没人住了。”
老邢把衣裳抖开,衣裳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内侧靠近领口的位置绣了一个极小的字,绣线已经磨得褪了色,但还能辨认出来。
是个“萧”字。
苏棠看着那个字,没说话。
所以萧驭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就藏在旧陵区和老窑之间,每隔一段时间换个藏身地。
萧家三代积累的军器图纸,改良弩机、攻城器械、火药配比,都在他手里。郑锐死了之后他继续给戚世安递信,戚世安被抓之后他在窑洞里躲了好几天,然后给当铺送信,让替自己取信的人速离京。
但他自己没走,他还留在这片窑场附近,也许是因为出不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