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直直砸在水泥地面上,路面油污被晒得发软,黏腻地粘住鞋底。油烟在强光下泛着浑浊的灰白色,贴着低矮的民房墙面缓慢流动。摊贩的油锅持续沸腾,油脂炸裂的声响、人群嘈杂的交谈、电动车刺耳的鸣笛层层堆叠,厚重的市井噪音把锦华公寓死死裹在中心。
梁砚和警员走出巷弄,车身外壳被日光晒得发烫,指尖触碰金属车门,能摸到直白的高温灼感。
“去哪?”警员拉开车门,一股闷热气流从车厢内涌出,混杂着皮革老化的异味。
梁砚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路边,视线隔着人群缝隙落向那栋红砖楼。强光抹去了建筑所有隐晦的阴影,墙面发黑的霉斑、风化剥落的砖皮、外露生锈的水管,全部直白暴露在日光下。越是丑陋破败,越是显得普通无害。
太阳穴的钝痛没有消退,神经缓慢跳动,拉扯着两侧颞骨。他没有揉按,面部肌肉保持平直,只有下颌线持续绷紧,这是他唯一不变的生理应激习惯。
“原地待命。”梁砚开口,声音压在市井噪音之下,“不回队里,不远离巷口。”
“留守监控?”
“他们刚收到窥探信号,一定会做清扫。”梁砚目光平稳,落在公寓一楼敞开的窗户上,“暗处的人谨慎,不冒险。我们在五楼停留的时间太长,哪怕没有破门,也会触发他们的警戒机制。”
观测者不靠肉眼监视,依靠的是楼内恒定的动静、气流、呼吸频率、脚步轻重。陌生气息长时间停留在固定楼层,本身就是一种入侵。
而这栋楼,有一套成熟的自清流程。
两人坐回车里,关闭车门。厚重铁皮隔绝大半嘈杂,车厢内瞬间压抑安静。车窗玻璃降下一指缝隙,用来透气,同时避免完全封闭造成的听觉盲区。空调关闭,车内温度快速升高,空气闷浊,后背贴合座椅,汗液缓慢渗出,皮肤发黏。
警员拿出手机,调出简易布控图。
“巷口三处民用监控,老旧模拟信号,画质模糊,帧率低。我刚才申请临时调取,只能捕捉人流轮廓,看不清人脸。”
“足够。”梁砚说,“不用识人,只看进出。”
锦华公寓没有外来流动人口,正常时段极少有人进出。一旦楼内开始清扫,必然有人刻意走动、搬运、置换物品,再刻意抹去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正午十二点四十,巷口人流达到峰值,随后缓慢回落。摊贩陆续收摊,油锅熄火,升腾的油烟渐渐消散。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