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水汽,沉沉压在老城上空。城区街巷楼房挨得密不透风,狭窄天际线浑浊灰白。白日的巷弄像被抽空的躯壳,路面黑油垢凝固发硬,街边卷帘门紧闭,萧条又破败;一旦入夜,整片街巷瞬间沸腾,炭火、油烟、人声、汽笛搅成一团浑浊烟火。
城南烟火巷北侧,锦华公寓。
三十二年的红砖老楼,墙体渗水返潮,墙皮大块剥落,外露管线爬满墙面,像密密麻麻的暗色脉络。外廊水泥地面常年凝着一层薄水,踩上去打滑发黏。楼道光线昏暗,白炽灯老化发黄,光线照在潮湿墙面上,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
下午五点,天色阴沉下沉。
明黄色警用警戒线拦在五楼走廊中段,胶带贴着潮湿墙面,边缘卷起,死气垂落。楼道安静得反常,周遭住户关门闭窗,没有探头、没有议论,整栋楼刻意压低声响。
梁砚踏上水磨石台阶,鞋底触碰湿冷地面,发出细微黏腻声响。空气混杂潮湿水泥味、楼下熟食残留油烟、老旧木质家具腐朽的淡味,沉闷、厚重,压得人呼吸发紧。
“507?”他声音偏低,音色干涩。
年轻警员跟在身后,指尖捏着笔录本,指节泛白。
“死者许砚,二十七岁。近三年基本闭门不出,外卖、物资全部放在门口踏板,不与人接触。物业今天例行巡查,敲门无应答,门锁反锁,破门后发现人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梁砚目光落在那扇深褐色木门上。
门板普通老旧,没有刻意干净、没有病态整洁,门锁是老式机械锁,锁孔有轻微磨损痕迹。门缝严实,隔绝外面整条街巷的嘈杂。
屋内安静得过分。
破门痕迹卡在门框边缘,木屑零散。推门一瞬间,一股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和楼道潮湿浑浊的气息泾渭分明。
房间陈设简单老旧:灰墙、木桌、单人床铺、靠墙深色储物柜。无刻意极简、无纯白病态装修,生活化、平淡、普通。
女人平躺床上,四肢松弛,睡姿自然,没有刻意摆放的规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周身无血迹、无伤痕、无挣扎扭动痕迹。
法医曾莞半蹲在床边,手套干净雪白,指尖轻触死者脖颈皮肤。她抬头,眉眼冷静,不带多余情绪。
晚风从破损的窗缝硬挤进来,带着巷弄里浓重的烟火气,吹得屋内白炽灯轻轻晃动。光影摇摆间,十二只玻璃罐的阴影在墙面拉长、扭曲,像一排贴在墙上的枯瘦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