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水杯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杯壁的温度了。
他看着李少英那双被藏冬之力霜雾衬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左边那个说人家一个王朝公主倒追你你还犹豫什么,右边那个说你配吗?你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
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躺在青州城那片废墟里,满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拄着一根断枪杆走了上百里路才到东宁府。
后来在东宁府他住过孟家的客房,住过玉阳宫的偏院,住过小野山坡上的茅草房,住过师尊给的这间竹院——每一间都不是他自己的家。
他就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连这具身体都是借来的。
“双马尾——我们现在不过才十几岁,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他把水杯搁在竹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排刚移栽过来的小竹子上。
“而且你家里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李少英听完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从小在王都长大,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说半截话——大臣们说“此事恐怕不妥”后面藏着的真正意思是“我不想担责”,世家的夫人们说“公主殿下年纪尚幼”后面藏着的真正意思是“我们想看看风向”。
听半截话是她作为皇室成员的基本功,叶凌霄这句“你家里应该也不会同意”后面藏着的那句“我自己也没想好”,她听得明明白白。
但她不想听懂。
她装没听明白,往前又迈了半步,那双被霜雾衬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没事啊——我们可以先定下,等后面再成婚也一样的。而且一个接近封王战力的神尊,皇室也不敢得罪的。
我父王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最疼我了。只要我愿意,他不会拦的。”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叶凌霄说太早,她说可以先定下,叶凌霄说她家里不会同意,她说一个接近封王战力的神尊皇室也不敢得罪。
每一条都给了他台阶下。
叶凌霄看着她好像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更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我不喜欢你”是假的,说“我喜欢你”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她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站着的位置离她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