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慢走,小人不敢,若有消息,小人一定及时禀报。”陈逢时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地将这尊瘟神送了出去。
待到那辆八宝攒金顶的马车辚辚远去,书铺里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章昭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眉头微微皱起:“奇了怪了。温郡王府的县主,素来眼高于顶,怎会突然在街上发了疯似的去搜捕一个借书的寒酸丫头?”
陈逢时望着门外的风雪,长长叹了口气,“那姑娘方才一直在对街买香器,何曾靠近过那辆马车半步?这温家,行事越发跋扈无状了。”
……
长街雪紧,人行之处,浅浅足迹方才落下,转瞬便被漫天新雪密密覆去,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檐角落雪簌簌,姜绵轻撑一柄青油纸伞,抬手缓缓推开太常寺东舍的木门。
屋内寒气微滞,隔绝了外头凛冽风雪。她拢了拢衣襟,取出怀中贴身收好的三卷书册,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页,兀自轻轻哂笑一声。
前世困于深宫数载,日日周旋人心、困于情爱纠葛,早已将市井俗事抛得一干二净。竟不知坊间赁书这般价廉,早知如此她初入太常寺时便该早些借书来研读。
陆知舟的调侃倒是没错,前世的姜绵,骨子里确实是个胸无点墨的贫苦孤女。
姨母教的那点《千字文》,堪堪够她看懂几张寻常药方,不至于在市井里当个睁眼瞎。这点学识,不过是底层人苟活的微薄依仗。
后来寄居李府。李亦棠兴致来了,便随口指点她几句诗书。偏偏她根骨迟钝,学起来竟连李亦棠身边的丫鬟留云都不如。
那一丝迟钝,刺得她生出了扭曲的不甘,甚至对一个贱籍奴婢暗生嫉恨。既然比不过,索性便看轻。
起初她是不屑,因为那时的她借书文窥见的,从不是修身明理、经世致用的学问,自认为所谓文采不过是权贵高门用以装点门面、标榜风雅的把戏。
琴棋书画,诗词文赋。
于挣扎求生的寒门百姓而言,是触之不及的云端雅物。
也是从那时起,她望着那道云泥之别的森严壁垒,心底生出了不择手段往上爬的野心。
及至后来一朝入宫,她深陷宫闱泥沼。
为了在宋宴清那般城府深沉心思难测的天家贵胄身下苟全,为了效仿李亦棠清高出尘的姿态博取恩宠,她才开始囫囵吞枣地死啃典籍。
那时的圣贤书,从不是修身的良方,而是粉饰皮囊的脂粉、邀宠上位的筹码。她拼命用墨香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