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章昭身后,还跟着一个布衣打扮,气质沉稳内敛的青年。
这人便是闻书坊的掌柜,陈逢时。
这陈逢时出身江州清江的寒门,曾是三甲同进士及第,原也是个满怀抱负想做实事的人。
可地方的泥沼也深,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心高气傲如他在官场处处碰壁后,索性一封辞呈挂冠而去。
后来陈逢时便不顾家中老母及亲戚的喊骂,弃官从商,便在陆知舟的怂恿下在汴京城开了这家“闻书坊”。
“还能想什么?定是想怎么把这汴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陈逢时将书放在案上,语气淡淡的,话语间满是熟稔。
章昭笑着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榻边的紫檀椅上坐下,探头看了眼陆知舟那的后背,啧啧了两声:“早说你的那些想法,就和你家中长辈反着来。陆家何以支撑起这百年根基,全靠的不就是这谨小慎微四个字吗?”
章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你看哪怕如今储君之位空悬,朝上的清流和温郡王斗得乌眼鸡似的,你们陆家都不敢轻易站队,非得等风向彻底明朗了,才肯使舵。你倒好,偏要去当这出头的椽子。”
陆知舟连眼皮都没掀,只冷哼了一声:“我若也等风向,江南那些没粮吃的人,骨头都化成灰了。”
章昭闻言无奈地摇摇头。
说起来,章昭早先对陆知舟,本是存着几分偏见的。
当年殿试放榜,陆知舟高中前列,更得圣上亲口赞一句“人才难得”。
章昭私下听闻,只当他是仗着家世煊赫,故作惊人之语博取圣心,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高粱子弟罢了。
在他眼中,这般世家公子,多半只会纸上谈兵、装腔作势,内里大多都是空心萝卜。
直至后来同入馆阁,朝夕共事,他才慢慢发觉,这人清冷疏懒的皮相之下,竟藏着一颗为民请命的赤诚之心。
偏见一朝散去,两人反倒成了莫逆之交。
也正是因为相熟了,今日在茶楼雅间里,章昭才敢指着他的鼻子,又气又笑地骂道:“你呀你!我知道你一心大义为民,但你何不学着藏锋?当年科考,凭你的笔力,什么投其所好、歌功颂德的锦绣文章写不来?偏生要写那等触人霉头的哀民生之多艰!如今真想做起事来,第一个要防的居然还得是家里人……”
这事说起来,倒也是大宣朝的一桩奇闻。
按大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