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了正在最里头、靠着漏风窗棂的角落里默默收拾行囊的姜绵身上,下巴傲慢地一抬:“喂,那个姓沈的。”
姜绵手里的动作没停。她将被褥抖开,平平整整地铺在硬木榻上,这才转过身,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林半夏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地上的炭盆和水盆,一副指使下人的口吻,“这里就数你出身最低,乡下来的,想必在家里做惯了粗活。去,把那炭盆拨旺些,再去外头院子里打盆热水来,本小姐要净面。”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向娇气地云羡也低着头假装整理包袱,江采采和陈婉宁也各自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李亦棠则坐在榻边,垂眸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刁难。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小县令之女”作何反应。是像个鹌鹑一样忍气吞声去伺候人,还是不自量力地跳脚硬顶。
姜绵立在阴冷的窗边,半张脸隐在昏黄的灯影里。
她没生气,也没急着辩驳,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浮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东舍里格外清晰:“林姑娘若是眼花了,明日白日里大可去求医官署的医官开几副明目的药。这屋里统共就站着六个人,皆是今日崔掌库亲自点录的香药库女使。你这声粗活下人的使唤,不知是在叫谁?”
林半夏脸色一变:“你敢顶嘴?!”
“不敢。”姜绵抬起眼,目光古井无波地迎上林半夏喷火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只是好心提醒林姑娘一句。这里是太常寺,不是林府。进了这扇门,便只有品级与差事,没有主子和奴婢。林姑娘若实在娇贵得连脸都自己洗不了,方才女官大人的话犹在耳边——”
姜绵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现在交还腰牌,卷铺盖回家,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