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一含笑应过,既不冷落人,也不显得刻意亲近。有人夸她博闻,她便把话头轻轻带过。
有人问起香谱,她也只说自己不过略翻了两页,哪里称得上懂。三言两语,场面便被她稳稳托住,林半夏那点张扬瞬间被衬得像暴发户。
姜绵站在廊柱后头,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前世这个时候,李亦棠已经凭着本事收拾好了家中的一众姨娘,叫那个惯是跋扈的庶妹都不得不老实起来。
京中人人知晓那李家嫡女是怎样的温婉通透,手腕玲珑。
当初她也是这样跟在李亦棠身后,看她这样被人簇拥,被人艳羡,看她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叫众人服帖。
这念头才刚掠过去,却见那顶青幄软轿后头,又局促地停下了一顶稍逊一筹的小轿。
打帘下来的姑娘模样倒也算得上秀丽可人,正是李亦棠庶出的妹妹李亦舒。
她今日显然是费一番心思装扮。身穿锦缎,头面整齐。
可这满头珠翠堆砌,越是想争奇斗艳,就越显得用力过猛,活像只急于开屏、却偏偏羽毛未丰的寒酸雏雀。
众人目光早被李亦棠自然地吸拢了去,她这一身刻意的隆重,反倒显得多余且尴尬。
李亦舒落地时,面上虽还强撑着笑,藏在袖中的指尖却用力地绞紧了丝帕,连骨节都泛了白。
她平生最恨,便是这种时候。
明明同为李家女儿,旁人一见李亦棠,便是极其艳羡地赞门第、赞学识、赞气度。
可轮到她这个庶女,就仿佛是个微不足道的添头。她若不多试着表现自己、不多抢一句话头,这满院子的人甚至未必会记得她李亦舒今日也来了。
她站在李亦棠身后,看着那些围拢过去的目光,心里那股郁气几乎压不住。
可她不敢冲着李亦棠撒。
嫡庶之别在外犹如天堑,李亦棠又惯会做人,当着外人面,她若露出半分不恭,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只能忍着,直到她那满含极其刻薄的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后头的姜绵身上。
姜绵今日虽已尽力收拾得体面,可到底是生面孔,孤零零站在那儿,无人寒暄,无人引见,只以为她的低调是小地方出来的拘谨。
这样的乡下丫头,不是现成送上门来给她立威、找存在感的么?
李亦舒恶劣地挑了挑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