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程羽的信还没完,下面还有更触目惊心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烫进他的眼睛,烙进他的心里:
“此非最甚。近有流言,自宫中传出,言有‘祥瑞’现于大公子所居之院,又有司天监含糊其辞,称天象有变,帝星暗而新星明于东……周荣等人,已密议数日,似有……似有劝进,甚至……逼宫,迫皇后!此等大逆之言,本不足信,然,然……然夫人(苏宛儿)处,至今……无有只言片语传来,亦未对周荣等行径,未有明确反对之态。臣百思不解,忧心如焚,数次求见夫人,皆被以‘大公子需静心学习理政’为由婉拒。安抚司内,李、张几位主事,似也……噤声。此信,乃臣冒死,遣绝对心腹,假借商队之名送出,唯望公子速归!迟则……恐生不忍言之事!程羽泣血再拜!”
信纸,从林启僵直的手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露台粗糙的石板地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傍晚河面上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来,拂动他的衣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因为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封的荒原,然后,冰原之下,是轰然爆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恐惧。
不是恐惧林安称帝后自己权力受损——那个位置,他若想要,三年前就可以要,何必等到今天?他恐惧的,是承诺的崩塌,是道路的偏离,是多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他答应过,永远不篡位。这不是虚伪的矫情,不是收买人心的口号,而是有更深层、更冷酷的政治考量。赵宋的旗帜,在当下,依然是维系中原汉地人心、平衡新旧势力、减少改革阻力的最大公约数。他要做的,是慢慢抽掉这面旗帜下的朽木,换上新的梁柱,最终在合适的时机,让这面旗帜自然落下,或者变换颜色。而不是用最粗暴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子,在权臣的簇拥下,去上演一场漏洞百出、后患无穷的篡位戏码!
那会把他,把他的家人,把他所有的追随者,都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会让所有潜在的反对者找到最完美的借口!会让刚刚稳定下来的西部和北部、刚刚打通的西域商路、刚刚与辽夏回鹘等国建立起的脆弱平衡,瞬间崩解!他林启,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比董卓、曹操更遭人恨的权奸!他所有的理想——结束帝制?在那之前,他和他的家族就会先被“结束”!
更让他心寒,让他如坠冰窟的是——苏宛儿。
他的妻子,他最信任的伴侣,他留在汴京的定海神针。她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