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已有方略”。
赵曙觉得胸口有些闷。他想问,为何要向西夏订购?大宋难道造不出来?这铁路耗资如此之巨,是否值得?还有那“债券”,听起来像是向百姓借钱,朝廷颜面何存?
可话到嘴边,看着下面那些臣子恭敬却难掩急切、等待他“点头”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问过,不止一次。得到的回答总是引经据典又夹杂着无数陌生术语的长篇大论,最后结论无一例外:此事非如此不可,林相与诸位相公已筹划妥当,陛下不必劳心。
有一次,他试着在一份关于“延长各州府官办铁厂私人持股比例”的奏章上,批了一句“国之大器,岂可轻授民间?”,发还政事堂重议。结果,第二天,丞相林启亲自来了,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温和地、一条条给他解释“官督商办”的好处,引入民间资本如何能提高效率、扩大规模,最后说:“陛下心系社稷,臣等感佩。然此例一开,蜀中、江南新设之纺纱、织布、航运诸局,皆可效仿,三年之内,国库岁入可增三成,民间财富亦能倍增,实乃富民强国之良策。陛下若觉不妥,臣等可再行斟酌……”
那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漂亮。可赵曙听出来了,那不是商量,是通知。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三成岁入?民间财富倍增?这些具体的数字,比他脑子里“重农抑商”、“不与民争利”那些大道理,似乎更有分量。
他最终只能在那奏章上,用朱笔写了个略显虚浮的“可”。
从那以后,他过问的便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想,是无力。那些奏章,越来越厚,里面画的图、列的表、算的数,看得他眼花。那些臣子奏对时嘴里蹦出的新词儿,什么“蒸汽马力”、“标准化零件”、“流水线”、“股份”、“溢价”……他听着像天书。
这江山,这朝堂,何时变得如此陌生了?
“陛下?陛下?”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曙回过神,发现殿中安静,众臣都看着他。方才那工部尚书,似乎已经奏完了。
“嗯……准奏。着……着政事堂、枢密院,会同有司,妥善办理。”他挥了挥手,有些疲惫。
“臣等领旨。”众臣躬身,声音整齐。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赵曙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