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他几十年官场见过的,都不一样。
晌午,苏家的粮车到了。
五辆大车,拉着麻袋,停在县衙门口。苏宛儿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还是一身青衣,但没戴帷帽。
她看了林启一眼,点点头,然后指挥伙计卸粮。
“先熬粥,让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孩子吃。”林启对陈伍说,“干活的,发饼子,一人两个,管饱。”
粥香飘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哭了。
就着眼泪,把粥往嘴里灌。
饼子是杂面饼,硬,但实在。汉子们蹲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啃,噎得直伸脖子。
林启走到苏宛儿身边。
“苏姑娘,多谢。”
“大人不必谢我。”苏宛儿看着那些吃饭的人,眼神复杂,“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回报。大人这债,利息是高了点,但我信大人还得起。”
“为什么信?”
“因为大人敢借。”苏宛儿转过头看他,“敢借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把握。我看大人不像疯子。”
林启笑了。
“还有,”苏宛儿压低声音,“工具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锄头五十把,铁锹三十把,箩筐一百个,扁担六十根。租金按您说的,一天两文,从工钱扣。但损坏要赔。”
“好。”
“另外,”苏宛儿犹豫了一下,“我多带了十石粮。算是……捐的。不要利息。”
林启愣了下。
“为什么?”
苏宛儿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抱着孩子喝粥的妇人,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爹说过,做生意,要赚钱。但做人……不能只看着钱。”
她说完,转身走向马车。
“苏姑娘。”林启叫住她。
她回头。
“这情,我记下了。”
苏宛儿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眼角弯弯的。
“那大人就好好还。”她说,“郪县好了,苏家的生意才能好。咱们……是绑在一起的。”
马车走了。
林启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
“大人。”陈伍走过来,“登记完了。能干活的,五十八人。其中二十三人有手艺,适合修路。剩下三十五人力气大,清河道。选了六个队长,都是老实本分,在街面上有点威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