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印着“喜”字的搪瓷桶,又看了看那些满脸皱纹、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却笑容质朴的中国老百姓。
“留着。”乔治按下录音键,自己对着收音话筒加了一句旁白,“在这个据说物质仍不丰裕的东方城市,我却看到了世界上最坚硬的技术,和最柔软的人心。”
……
傍晚,落日的余晖把病房的旧木窗棂染成一层暗橘色。
叶蓁坐在会诊桌前,翻阅下一批五名患儿的病历。肩颈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低头姿势,紧绷得像块石头。
一双温热的大手贴上她的后颈。顾铮站在她身后,粗糙的拇指按住她的风池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轻点。”叶蓁皱了下眉。
顾铮力道立刻放缓,顺着她的颈椎往下捋:“逞能是吧。二十三个孩子,你还打算一口气全啃完?”
“早点做完早点结案。”叶蓁头也没抬,手里的钢笔刷刷写着。
顾铮掌心垫着她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老子不管他什么大臣。谁敢让你连轴转,老子就掀谁的桌子。”
正说着,护士长急匆匆地跑进医生办公室。
“叶大夫!一号床的艾米丽醒了!”
叶蓁立刻起身,顾铮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极其自然地抖开给她披在肩上。
监护室里,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
艾米丽插着鼻导管,小脸虽然还苍白,但原先嘴唇上那种要命的紫绀已经彻底褪去,透出鲜活的粉色。
泰勒太太站在床尾,死死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叶蓁走上前,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小手电筒,利落检查了瞳孔反射,又扫了眼监护仪的数值。血氧稳稳停在九十五。
艾米丽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面前戴着口罩的黑发医生。她没有哭闹,只是努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泰勒太太急忙俯身过去听。
小女孩声音极其微弱,发音生涩别扭,说的却不是英语。
“谢……谢。”
是一句刚跟着护士现学的中文。
叶蓁握着笔的指节停滞了一瞬。她眼底泛起极淡的暖意,伸手替女孩把军绿色的被角掖好,用流利的英语温声回道:
“You are safe now, Emily.”(你安全了,艾米丽。)
听到这句话,泰勒太太彻底绷不住,靠在墙壁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