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回去!这地方再看一遍!”李红按住暂停键,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划出深深的墨痕,“张力反馈不对啊。”
林毅两道眉毛拧成了死结:“是叶老师的手腕发力变了。她在导丝触壁的瞬间,给了个反向的卸力。这手感,神了。”
屋里七八个年轻军医全瞪着眼睛,恨不得把那台黑白小电视的屏幕给看穿。
护士长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个白信封,径直递给刚吃完包子走回来的叶蓁。
“叶大夫,泰勒太太给的。”护士长指了指信封,“上面全是洋文,我说等您过目。”
叶蓁擦净手,抽出一看。蓝墨水写的英文,纸张边缘还沾着泪痕晕开的皱褶。
满纸都是最简单的感激词汇,没有半点专业的医疗术语,只有一句被反复描黑的“上帝派你来救我的艾米丽”。
叶蓁一目十行地扫完,把信纸折好,随手递给林毅。
“夹进艾米丽的病案首页里吧。”
护士长愣住了:“不留着?这可是给洋人治病的感谢信,拿去往上报先进事迹多长脸啊!”
“用不着。”叶蓁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让家属安心才是实质。”
……
病区外,乔治带着摄像师在楼下大厅转悠。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北城胡同大妈,手里提着印着鲜红“喜”字的搪瓷保温桶,正围着两个英国患儿的父亲着急地比划。
“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带头的大妈嗓门洪亮,硬把热气腾腾的保温桶往那个高大的英国男人怀里塞。
英国男人根本听不懂,连连摆手,满脸惶恐:“No,no,I don't have money.”(不,我没钱。)
旁边居委会的大爷急了,用手背把桶盖敲得梆梆响:“不要钱!街坊们知道你们大老远来给洋娃娃看病,凑粮票包的!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劲儿伺候小的!”
翻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赶紧转述了两边的意思。
那个高大的英国男人先是错愕,紧接着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接过那桶沉甸甸的饺子,笨拙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个躬:“Thank you.”
大妈咧嘴笑开,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兄弟,踏实住着!咱们叶大夫那医术通天,孩子们肯定没事!”
乔治站在不远处,镜头完整记录了这带着腾腾热气的一幕。
摄像师低声问:“乔治先生,这段要剪掉吗?和我们的医疗纪实大纲不太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