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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顾家大院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院子墙根底下的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单调而绵长。
    顾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军事简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放得很轻。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里屋的方向,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橘黄色的光晕。
    叶蓁在书桌前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面前的稿纸揉了三团,扔在脚边的藤编纸篓里,堆得冒了尖。
    第一稿太学术,满篇都是术语和数据,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枯燥;
    第二稿太空泛,全是大道理,像报纸上的社论,干巴巴的没有血肉;
    第三稿太说教,写到一半她自己都烦了,把钢笔一撂,揉成纸团。
    顾铮放下简报,起身走到纸篓边,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
    上面字迹有些凌乱,只有几行字能勉强辨认出来:医学的本质是科学与人文的结合……医者需具备精湛技术与悲悯情怀……
    他把纸团重新揉好,扔了回去。
    里屋传来一声叹息,很轻,隔着门板几乎听不见。
    顾铮走过去,推开门。
    叶蓁靠在椅背上,一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里的稿纸在指尖微微打着颤。
    “还不睡?”
    叶蓁没抬头:“嗯。”
    顾铮走到她身边,直接抽走她手里握着的钢笔,随手搁在笔架上。
    “写不出来就别硬憋着,睡觉去。”
    叶蓁抬眼看他,眼底已经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顾铮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二十岁的时候,最想听到什么?”
    叶蓁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有一瞬的茫然。
    “二十岁?”
    “嗯。”
    叶蓁没回答。
    她盯着桌角的绿罩台灯,暖黄的灯光在她瞳孔里缩成两个小点。
    二十岁。
    前世那个时候她还在医学院读大二,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熬夜背厚厚的解剖图谱熬到流鼻血。有一次上局部解剖课,教授让她们亲手分离一具大体老师的血管,她握着止血钳的手抖得厉害,整整抖了一节课。
    下课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话。
    “怕吗?”
    她点头。
    老教授说:“记住你今天怕的感觉。以后上了手术台,你要永远记得,刀下躺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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