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捧着搪瓷缸,杯沿烫手,她却没换手。
顾铮站在她身侧,肩膀挡住从楼梯口涌过来的几道视线。
“烫不烫?”
“还行。”
“还行你手都红了。”
顾铮伸手把缸子从她掌心抽出来,隔着军装袖口试了试温度,又把杯把转到她方便握的方向。
“张叔刚才那屋里,估计已经吵起来了。”
叶蓁看向阅片室半掩着的门。
门缝里传出压低的争执声,赵教授的嗓门不算高,可每个字都硬。
“我不反对会诊补充意见,可这种判断,谁敢写进病程记录?胰头占位,黄疸,体重下降,胆管扩张,哪一条不是恶性肿瘤的表现?”
另一个主任接话:“叶大夫说的激素诊断治疗,理论上倒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可首长身份摆在这儿,三天时间,万一进展了呢?”
“进展?”赵教授冷笑了一声,“胰腺癌哪会等人?现在能切,拖到不能切,这责任谁背?”
顾铮听得眉峰压低。
“他们还真敢说。”
叶蓁喝了一口热水,喉咙被热意烫过,反倒把昨夜到现在攒下的困倦压住了。
“看到胰头肿块,看到黄疸,判断胰腺癌,是最安全的结论。开刀错了,叫尽力。不开刀错了,叫延误。”
“所以你替他们把最难听的话先说了。”
“总得有人说。”
顾铮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塞到她手里。
“含着。”
叶蓁低头看了一眼。
“刚吃过。”
“你刚才只喝了水。”
“顾铮。”
“嗯?”
“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顾铮把糖又往她指尖推了推,“小孩哪有你这么难哄。”
叶蓁看了他两秒,还是把糖含进嘴里。
奶香味散开的时候,她脑子里翻过的却是另一个时间。
一九九五年,国外学者才把这类病系统提出。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IgG4相关疾病,弥漫性胰腺肿大,胰管狭窄或扩张,阻塞性黄疸,偶有腮腺受累,对激素反应敏感。
这些词汇,在眼下说出来,没人会把它们当作诊断依据。
更麻烦的是,IgG4在国内根本查不了。
她不能用未来的命名去压眼前这些专家。
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