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见她不说话,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偏头看她。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他们听懂。”
“你不是已经讲得够明白了?”
“还不够。”叶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很快放下,“他们现在听到的,是我说专家们都错了。哪怕我说得再有道理,他们也会先想风险。”
顾铮扭头往阅片室看了一眼。
“那就让他们怕另一个风险。”
叶蓁转过脸。
顾铮的声音压得低。
“开了刀,老首长下不来台,谁负责?”
叶蓁看着他,片刻后才说:“你这话比我的话好用。”
“那我进去说?”
“不行。”
“为什么?”
“医生可以谈风险,你进去,就是顾家态度。”
顾铮垂眸盯着她,唇角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不添乱。”
叶蓁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钢笔,拿过窗台上一张空白检查申请单,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顾铮凑过去看。
“地塞米松,静滴,严密监测血糖,电解质,感染指标,胆红素变化,腹痛变化,复查B超。”
“这就能证明?”
“不一定。”
“那你刚才说三天。”
“我说三天,是因为这种病若真对激素敏感,临床反应会很快。黄疸会降,腹痛会轻,胰腺水肿会消。哪怕影像变化不够大,胆红素曲线也会说话。”
顾铮皱眉。
“有风险?”
“有。”叶蓁把笔帽扣上,“激素可能掩盖感染,可能让血糖升高,也可能让溃疡出血。老年人用药,要盯得很紧。”
“那你还敢提?”
“因为另一条路更凶险。”她把那张纸折起来,“Whipple手术创面大,吻合口多,出血,胰瘘,感染,任何一关都能要命。若真是癌,值得搏。若不是,把一个能吃药缓解的人送上手术台,就太冤。”
阅片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年轻主治医生探出头,脸色为难。
“叶大夫,张院长请您进去。”
顾铮把搪瓷缸递给她。
“喝完。”
叶蓁接过来,喝了半杯,才把缸子还给他。
阅片室里比刚才更闷。
窗户没开,灯箱还亮着,CT片子挂在上面,那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