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兰拧开一小瓶盐水,递过来。叶蓁单手抽了1毫升盐水进注射器,拇指轻弹管壁,气泡升到顶端,推出半滴。
高海平压低声音:“剂量?”
“按八公斤估,先推0.1毫克,三十秒推完,看反应再说。”
叶蓁把稀释好的注射器搁在棉被褶子上,接过头皮针,撕开包装,左手从孩子腹部移开,翻过田小宝的手背。
什么都看不见。
皮肤青灰发暗,皮下血管全缩进去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大夫,这一针根本无从下手。
刘小兰的呼吸都屏住了。
叶蓁的食指和中指贴上孩子手背,从指掌关节的位置往上缓缓滑动,指腹压着皮肤,感受皮下那点若有若无的弹性。
在第二掌骨和第三掌骨之间的凹陷处,她的指尖停了一瞬。
凭的不是眼睛,是做过上千台精密手术的那双手。
碘酒棉球擦过皮肤,还没等碘干,针尖已经进去了。
角度极浅,几乎贴着皮面,进针不到三毫米。
回血了。
暗紫色的血沿着细软管涌上来,像一根极细的墨线。
刘小兰长长吐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撕了条胶布递过来。叶蓁用胶布把蝶形针翼固定在孩子手背上,接上注射器,拇指压住活塞。
一点一点往里推。
“慢。”
她嘴里只吐了一个字。
高海平蹲在另一侧,手指搭着孩子挠动脉,眼睛盯着叶蓁的拇指,跟着默数。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叶蓁的拇指匀速前移,活塞上的刻度线一格一格地往前爬,稳得像她手里握的不是注射器,是手术台上走过几万遍的缝合线。
二十五秒。
三十秒,推完。
叶蓁把注射器拔下来,接上一小截盐水管,缓缓冲了一遍通路,然后把手掌重新压回孩子的腹部。
田小宝在她手底下挣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哼,像初生的猫崽被踩了尾巴。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把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揪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去。
翠红的尖叫从嗓子里冲出来,又高又尖。
“小宝!”
田根生冲过来,脚下踩翻一块石头,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连滚带爬扑到担架边上。
“别动。”
叶蓁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像两颗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