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梅的脚步慢了下来。
“春根在槐树坪村,离这儿还有一段路。”
叶蓁看她。
“你认识。”
郑梅点头,声音放得很低。
“认识,他娘以前抱他来过学校门口,想问能不能让他跟着大孩子认几个字,后来春根一跑就喘,她就不敢让他来了。”
高海平问:“王婆婆账本上写的症状,生后发紫,哭声弱,对吧。”
刘小兰翻开抄录页。
“是,春根,男,三岁,生后紫,哭声弱。”
李红看了看天色,山梁上的光已经压得很浅了。
“叶老师,要不要先回石坳村,明天再去槐树坪,山路再往前走就更窄了。”
叶蓁抬头看了眼山路尽头,土路在杂草里一拐就没了。
“今天去。”
高海平没有反对,只把帆布包换到另一边肩上。
“走吧,趁天还亮。”
槐树坪村比石坳村更小,二十来户人家散在山坡上,家家门前堆着柴,鸡在土路边扒食,偶尔有狗叫声从哪户院子里传出来,又很快沉下去。
郑梅找了一个坐在门口补箩筐的老人打听。
“大伯,春根家在哪儿,我们找他娘问点事。”
老人抬头看了几人一眼,神色有些迟疑,竹篾在手里停了一下。
“你们找春根家干啥。”
李红用方言解释,语气尽量轻。
“北城来的大夫,给娃娃听心口,春根以前是不是身体不好。”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篾,叹了一口气,声音拖得很长。
“你们来晚了。”
刘小兰怔住。
“什么来晚了。”
老人指了指坡下那间锁着门的土屋,手指颤巍巍的。
“春根没了,上个月没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娃没了以后,他娘病了一场,后来跟他爹去外乡投亲了,屋子就锁着。”
郑梅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怎么没的。”
旁边一个抱柴的妇女接过话,语气低下去,脚步也停住了。
“那娃生下来就紫,哭声小,跟猫叫似的,活了三年零两个月。”
她换了口气,继续说。
“最后那回是半夜,嘴唇发黑,喘不上来,他娘背着他往镇上跑,走到半道,人就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