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平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遍,又戴上,再摘下来擦,手上的动作慢了又慢。
李红别过脸去,肩膀轻轻起伏。
叶蓁走到那间土屋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铁锈顺着锁孔往下洇了一圈暗红,门缝里塞着干草,窗台上还搁着半只破木马,木马的耳朵缺了一块,漆皮翘起来,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茬。
郑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轻。
“他娘说过,等春根大一点,就让他来学写自己的名字。”
高海平喉咙里动了一下,嗓子是哑的。
“小叶。”
叶蓁没有回头,只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春根两个字,又在旁边写下三岁零两个月。
刘小兰看着她的笔,没有说话。
叶蓁在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
已故,未诊。
这四个字落在纸上,比任何怒骂都重。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解释,却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这场筛查造假的皮肉。什么交通困难,什么群众不配合,什么经费不足,在一个三岁孩子的死亡面前,全都成了遮羞布。
妇女站在一旁,搓着手,小心开口。
“大夫,这娃要是早些看,是不是能活。”
李红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口擦掉,低着头没让人看见。
叶蓁看向那妇女,目光平的。
“我不能对没见过的病人下结论。”
妇女愣了愣,手还在搓着。
叶蓁继续问。
“春根发病前,有没有人来村里筛查过。”
老人摇头,把竹篾放在膝盖上,“没人来过。俺们村偏,平时连赤脚医生都不爱上来。”
抱柴妇女也摇头,往四周看了看,才把声音压得更低:“镇上就来过收表的。问娃娃检过没有,俺们说没见大夫,他就说别多嘴,让俺们说检过,别给村里添麻烦。还说上头要查表,谁乱说,年底评救济粮不好看。”
高海平的脸色沉下来,问得很慢。
“谁说的。”
妇女看了一眼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
“卫生院的人,名字俺不知道,戴个袖章,说县里要查表。”
叶蓁转身看向刘小兰。
“记。”
刘小兰忍着鼻酸,一笔一画写下去,字迹比平时重。
“槐树坪村,春根,三岁零两个月,已故,未诊,村民证言,生前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