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碗搁下,周国安抹了把嘴,把挎包带子重新甩上肩,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走。去总院。”
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一到,两人一头扎进了北城军区总院。
门诊大楼三层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人来人往,白大褂和蓝条纹病号服交错穿梭。
周国安拽着李淑芬的胳膊往楼上冲,两人在楼梯口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搪瓷脸盆的护士,脸盆里的水晃出来,溅了护士一鞋面。
“哎,你们干什么的?找谁?”护士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找叶蓁!哪个科的?”
护士听到这名字,表情变了变,指了指走廊尽头:“叶大夫今天下午在心外科查房,拐弯左手边。”
周国安撸起袖子,脚底板擦着地面往前蹿。
拐角还没转过去,他的脚步忽然钉死了。
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者,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慢慢踱步。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拎暖水壶的年轻人,侧身弯腰,正往老者杯子里续热水。
周国安整个人跟脚底生了根似的,一步都挪不动了。
李淑芬探过头来想看老伴为什么停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老者脸上的瞬间,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
那张脸她太熟了。
市轻工局一把手。
分管全局七百多号人的调岗、晋升、住房分配、年终评优——说白了就是生杀大权。
逢年过节局里开大会,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的就是这位。
人送外号“铁面判官”。
孙德昌孙局长。
李淑芬的五个手指头像铁钳一样掐住了周国安的胳膊,掐得他脸都歪了,愣是没敢出声。
“老头子——”她把嘴凑到周国安耳朵根上,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那是孙局长。”
周国安也认出来了。
他虽然不在轻工局上班,但局里每年发福利、领大米的时候,他都跟着老伴去扛。食堂门口挂着的领导宣传栏里,孙德昌的二寸照片排在第一个,照片底下印着“局长”两个烫金大字。
两口子不约而同地往走廊拐角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瞄。
大气都不敢出。
孙德昌穿着病号服,脚上趿拉着一双棉布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