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北城军区总院第一会议室的日光灯全部换成了新灯管,亮堂得能看清黑板上每一道粉笔痕。
叶蓁站在黑板前,白衬衫袖口还是卷到手肘的高度,右手捏着一截红粉笔,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台下坐了四十多号人。
前三排是国内各省来的外科骨干,笔记本摊开,坐得比上课的小学生还规矩。
第四排往后是英国来的专家团。
威廉姆斯坐在过道边,面前摆了一本巴掌厚的牛津英汉双解词典。
安德森挨着他,手里多了一本更厚的《新华字典》,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拼音。
许文强坐在安德森右手边,嗓子已经哑了大半,桌上放着一杯胖大海泡的水,杯底沉了厚厚一层。
叶蓁在黑板上画完最后一根冠状动脉分支,转过身。
“刚才讲的是标准术式的缝合路径,有问题的现在提。”
前排一个来自武汉的主任医师举手:“叶大夫,连续缝合转角处的收线力度,您刚才说要比直线段减三成,这个三成怎么量化?”
“不用量化。”
叶蓁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拿起桌上一截丝线。
她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线头,右手持一根普通缝合针。
针尖刺入桌面上一块用来演示的纱布,手腕轻转,带线,收线。
动作只做了一次。
“你们看这段线的弧度。”
她把纱布举起来,灯光下丝线的弯曲弧度清晰可见。
“收线力度对了,线自然会呈现这个弧度,绷得太紧会变直,太松会起皱。”
她放下纱布,看着那个举手的主任。
“练到手指头自己记住这个弧度,就不需要量化了。”
“回去拿猪心练,先缝一百个再来问我第二个问题。”
那主任脸涨得通红,赶紧在本子上写了个大大的“猪心x100”,老老实实坐下了。
许文强刚把这段翻完,嗓子冒烟似的咳了两声,端起胖大海灌了一大口。
安德森在后排举起手。
“叶大夫,我有问题。”
他说的是中文,声调依旧全拧在一起,但比白天进步了不少,至少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叶蓁看了他一眼:“说。”
安德森站起来:“缝的时候,手腕,是转还是翻?”
许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