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写了下去。
下一封信的情况更糟。信纸是烟盒内衬撕下来的,巴掌大一块,上面只有两行字:“俺娃心口疼喘不上气求大夫救命王二柱河南信阳的。”
没年龄、没症状描述、没联系地址,就一个县的名字。
林婉在登记表上磨蹭了半天,“患儿年龄”空着,“发绀情况”空着,“紧急程度”更不知道怎么填。她只好在备注栏写了句“信息不全”,把信纸夹回信封,搁到桌边。
第三封。信封上沾着一块灰褐色的污渍,像是被溅了泥水。林婉拆开时,一股子霉味直冲鼻子,信纸受了潮,有几行字的墨水洇成了一片青紫色的水渍。
“这个字被水泡了,我看不清。”林婉拿着信纸递过去。
顾悦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来看了看,翻到背面。“这不是泡了水。你看这块,字迹周围的纸发皱,但是墨迹没有均匀化开,是写信的人边写边掉的眼泪,泪珠子砸上去的。”
她指了指洇开的那几个字,“这里写的是求求你们。连写了三遍。”
林婉的手缩了回来。
顾悦把信纸搁在桌上,指着洇开那几个字下方勉强能辨认的一段话:“娃他妈去年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带,村里大夫说没治了。你顺着这个往下看,后面还有一句——”她转了个角度,把信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底下,“俺不识字托村里小学老师代笔的。”
顾悦抬起头,看着林婉。
“你把它归到信息不全那一摞?”
林婉张了张嘴。
“嫂子说过,信息不全的不能搁着不管。”顾悦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翻到第四页,点了点上面一行红笔标注的流程。“信息缺失的信件,要单独归到待回访一类。登记表上把能确认的信息全填上,空着的格子打个问号,然后在信封背面用红笔写上需回信确认五个字。回头等长途电话空闲了,赵岚岚会根据信上的地址联系当地邮电所或者公社,辗转找到这个人,把缺的信息补齐。”
“你要是直接把它扔进信息不全的废摞里,这封信就死了。信死了,后面那个娃也就没指望了。”
林婉的手心攥出了汗。
她把那封信从“信息不全”的那摞里抽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
顾悦桌上处理完毕的信件已经叠了二十多封,每一封的信封背面都用铅笔标注了省份缩写、紧急程度评级和处理编号,整整齐齐码成三摞。
林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