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西门子医疗的全球总裁,穿着一身能买下半个四合院的意大利手工羊毛大衣,脚踩锃亮的尖头皮鞋。此刻,他正一脸怀疑人生地看着自己裤腿上被溅到的泥点子。
“汉斯!”托马斯铁青着脸,指着这辆减震几乎失效的破车,“这就是你说的‘最高礼遇’?外交部的红旗轿车呢?哪怕是辆吉普也行啊!”
汉斯顶着个鸡窝头,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显然是没睡好觉。他一把拽住老板的胳膊,急得直冒火:“我的上帝,老板!别管车了!要是让通用电气(GE)的人知道你在北京,这辆破车都能被他们买回去拆了研究!”
托马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衣领,摆出一副要在第三世界国家视察贫民窟的高傲姿态,抬脚下了车。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军区总院广场,不再是他想象中庄严肃穆的医院,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战地前线。
上百顶军绿色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扎在水泥地上,连绵成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蜂窝煤味、来苏水味,还有几千人聚集在一起特有的热乎气。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浮土,迷人眼。
就在这尘土飞扬中,无数穿着臃肿棉袄、戴着红袖章的大学生,像工蚁一样在帐篷间穿梭。他们手里举着红黄蓝三色的卡片,嘴里喊着托马斯听不懂的方言,引导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农民。
那些农民,有的背着破麻袋,有的挑着扁担,脸上带着被风霜刻出的深沟。但当他们看向那些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时,眼里的光,比教堂里的蜡烛还要亮。
“这是什么?”托马斯甚至忘记了捂住口鼻,“北京爆发传染病了吗?这是难民营吗?”
“不,老板。”汉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敬意,“这是诺亚方舟。”
“方舟?”
“他们在筛查心脏病儿童。”汉斯指着远处一个挂着红十字的大帐篷,“三天,他们筛了四千个孩子。没有精密仪器,没有高额补贴,全靠人手摸、耳朵听。这种效率,我们在德国做梦都不敢想。”
托马斯沉默了。
作为资本家,他见过太多为利益驱动的效率。但这种纯粹为了“让人活着”而爆发出的力量,让他那颗只对马克和美元跳动的心脏,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