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检验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那是粪便样本经过沉淀处理后的独特气息。
赵海峰趴在显微镜前,眼球充血,手有些抖。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三个小时。
“别抖。”叶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暖水袋,给三角烧瓶保持着最适宜的孵化温度,“毛蚴孵化法是金标准,只要有一只活的,那就是铁证。”
赵海峰吞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焦距。
视野里,浑浊的液体背景下,一团梭形的阴影突然闯入。它身上长着细细的纤毛,正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水中做着直线运动。
这一动,赵海峰的心跳差点停了。
“看……看见了!”赵海峰猛地抬头,声音劈了叉,“活的!在动!”
叶蓁凑过去,扫了一眼。
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
“日本血吸虫毛蚴,活力强,密度高。”她直起身,脱下白大褂,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鱼肚白,“赵院长,收拾东西。该去‘打仗’了。”
……
上午10点,县委三号会议室。
烟雾缭绕。
劣质香烟的味道混合着陈茶的苦涩,熏得人眼睛疼。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卫生局、防疫站、各个公社的书记,一个个正襟危坐,面前放着搪瓷茶缸。
主位左侧,坐着主管文教卫生的孙副县长。这人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肚子把中山装的扣子崩得紧紧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与不耐。
“啪!”
两份报告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滑出老远,差点掉到地上。
正是叶蓁连夜整理的那份《关于青云县大河公社烂泥湾大队不明原因肝病高发的流行病学分析报告》和严华写的《关于烂泥湾血吸虫病的紧急报告》。
“简直是胡闹!”
孙副县长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唾沫星子横飞,“严华同志,你的政治觉悟哪里去了?啊?十年前我们就宣布彻底消灭了‘血吸虫’,这是人民的伟大胜利!现在你拿着几张破纸,就敢瞎说?”
严华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孙县长,这是事实。”严华指着报告,“我们在烂泥湾从病人的粪便里检查出了毛蚴!那三十六个死者,全都是……”
“那是他们卫生习惯差!”孙副县长粗暴地打断她,大手一挥,“烂泥湾那个地方,穷,脏,喝生水,得个肝病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