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志背着手在楼道里转了两圈,脚底板都要磨热了。他回头瞅了一眼身后两个端着脸盆、提着暖水瓶的小护士,压低了嗓门嘱咐:“一会儿进去了,嘴都有个把门的。人家是从大地方来的,正受着委屈呢,万一在里面抹眼泪,你们可得劝着点,别让赵院长听见,不然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两个护士,圆脸的叫小刘,高个的叫小张,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
“胡院长,您放心。”小刘把抹布往兜里塞了塞,小声嘀咕,“咱这档案室都三年没开过门了,全是耗子屎味儿,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换我我也得哭。”
胡大志叹了口气。
他是真觉得老赵这事做得绝。虽说那个叶蓁是走后门下来的,但看看人家带的那几箱子德国货,那就是带着诚意来的。把这么个“财神爷”扔进灰堆里,万一要是气跑了,那台心电监护仪谁会用?当摆设吗?
“行了,进去吧。”
胡大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一位梨花带雨、满腹牢骚的大小姐的心理准备,伸手推开了档案室那扇掉漆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预想中的抽泣声没有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有节奏的、沙沙的摩擦声,以及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尘埃。
阳光斜斜地切入室内,在满屋飞舞的尘糜中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那个被全院议论纷纷的“高干儿媳妇”,此刻头上裹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蓝碎花方巾,身上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早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泛黄的旧白大褂,看那不合身的袖口,八成是从门后挂钩上随手拿的。
她正挽着袖子,手里抓着一把用报纸扎成的简易鸡毛掸子,站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上,清理最顶层文件柜上的积灰。
动作利落,手腕发力的角度极为刁钻,一扫一卷,灰尘便顺着力道乖乖落入另一只手托着的簸箕里,而不是漫天乱飞。
听到开门声,叶蓁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回过头。
那双眸子透过飞舞的尘埃看过来,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手术台上核对器械数量。
“胡院长,有事?”她问。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镇定。
胡大志愣在门口,张着嘴,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呃……那个,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