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的目光扫过那两盆热水和抹布,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谢胡院长。”叶蓁摘下那双沾灰的线手套,并没有推辞客套,“正好,既然来了,就帮忙把这几堆分一下。这边的架子我已经清出来了,按年份,左边放内科,右边放外科,传染病和妇产科的单独放那个铁皮柜子里。”
这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外科主任在给实习生分配床位。
小刘和小张面面相觑,被这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应了一声:“哎,好!”
有了人手,原本像是乱葬岗一样的档案室,很快就有了模样。
叶蓁干活不惜力,但也绝不蛮干。她指挥着两个护士怎么洒水压尘,怎么利用三角形稳定性堆放那些散架的病历袋,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积灰三寸的桌面露出了红漆本色,地上的纸堆也整齐归位。
“歇会儿,歇会儿。”胡大志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前,累得呼哧带喘,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想抽又想起这是档案室,全是易燃纸张,只能讪讪地放下。
小刘给几人都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缸子,大着胆子看向叶蓁。
叶蓁摘了头巾和口罩,露出一张素净却白皙得惊人的脸。鼻尖上沾了一点灰,不仅没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叶医生,”小刘改了口,没叫同志,“听人说市里满大街都是小汽车,冬天都有暖气,真的假的呀?在那儿当医生,是不是不用像咱们这样还得生炉子?”
胡大志也竖起了耳朵。
叶蓁吹开杯子里的浮沫,喝了一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些。
“小汽车是有,但那是领导坐的。大多数人还是骑自行车,二八大杠。”叶蓁淡淡一笑,眼角眉梢的清冷化开了些,“北城的冬天风硬,骑车逆风的时候,蹬一圈得倒退半圈。至于暖气,大医院是有,但要是去胡同里出诊,照样得钻煤棚子,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啊?原来市里也得挨冻啊?”小张瞪大了眼睛,有些幻灭。
“哪里都一样,只要是干这一行,就没有享福的。”叶蓁放下杯子,语气平静,“手术室里无影灯烤着是热,但有时候一站几个小时,尿都不敢撒,腿肿得跟灌了铅一样,那时候你只会觉得冷板凳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