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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礼周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皑皑的白雪。
    雪花飘然,纯净,慷慨地坠在干枯灰暗的树枝上,散发出灼灼光晕。
    世界是如此圣洁美丽,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眨一眨眼睛。
    睫毛很轻地扫过,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里。
    熟悉的卫生间,熟悉的逼仄和冰冷。
    熟悉的天窗,陌生的雪。
    莲市很久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雪。
    而记忆中上一次这样的大雪,要了他父亲的命。酒后的中年男人醉倒在巷子离家的最后的一个拐角处,不知做了什么梦,微笑着在雪中冻成了冰,被清晨起来卖早餐的摊贩发现,报了警。
    沈礼周抖开裹在身上的薄毯,有些头重脚轻地站起身来洗漱。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像密密麻麻的针。他弯下腰,就着那冷水冲头发,洗身体,直到皂香代替卫生间的气味,彻底包裹住自己,才慢慢地抬起头,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镜中的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皮肤苍白,眼眸浅淡,唇却嫣红,是母亲常骂的“狐狸精相”——
    很不巧地,他和父亲的情人长得太像。
    卫生间的门仍被反锁着。
    沈礼周安静地等待着,突然隐约听到了熟悉的钢琴声,就从院墙的那一边传来。
    这是一首很复杂的曲子,他已经听了近乎两个月。
    早上弹,晚上弹,有时深更半夜也会突然弹起。
    那琴声刚开始还在调上,后来不知哪一拍没跟上,卡住了。
    停顿片刻,再起,又卡在同一处。
    再起,再卡。不知道重复多少次,然后很生硬地冲了过去,每个音节都磕磕绊绊,不知道跟谁较劲。
    较着较着,琴声停了。短暂地安静后,琴键被砸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音。
    安静几秒。
    沈礼周的呼吸都放轻。
    琴声突然再次响起。
    很慢。很轻。
    每一个音都按得很小心。
    也很动听。
    琴声第一次顺利地进入了那个卡住的节拍,优美,流畅。但在即将顺利完成时,琴声却突然消失了。
    完全安静。再也没有响起。
    沈礼周回过神来。
    他收回手指,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充满水雾的镜子上画了一副小画——
    是一个咬牙切齿弹琴的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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