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分,膳厅圆桌正中摆了一口大铜锅,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沸汤里浮浮沉沉,那股霸道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而不戒面前,单独搁了一口小铜炉,清汤寡水地炖着冬天里难得的新鲜时蔬。
不戒原本对素锅子也挺喜欢的,可被牛油锅底那股浓烈气味一压,嘴里的青菜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感受着直往鼻尖蹿的辛辣浓香,不戒时不时瞪一眼身旁的陆九归,陆九归只当没看见。
味同嚼蜡般吃了大半锅素菜,不戒捏着筷子,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陆神棍,你心眼也太小了!不就是扯坏你一件衣裳吗?至于这样吗?!”
嚯!
扯坏了衣裳?
张知节和张书埋头苦吃,筷子不停,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陆九归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油亮的红唇,平静道:“至于。”
“老子又不是故意的!老子也是好心,想替你收衣裳,谁知道那料子那么不经扯。”
不戒自知理亏,嗓门反而更大了,“大不了老子回寺里翻翻,赔你一件总成了吧。”
陆九归搁下帕子,淡淡道:“那衣裳是太后赐下的流云锦所制,你若有本事再寻一匹来,我便收下你的赔礼。”
张书和张知节对视一眼,心里暗叹陆九归真会“做生意”。
扯坏了一件衣裳,要让不戒拿一整匹布来赔,这都够做四五件的了。
不戒的重点却完全不在这上头,瞪圆了眼道:“太、太后给的?”
陆九归嗯了一声,“你回寺里找吧。”
如今绸缎布匹也算是硬通货,明心寺里确实存了不少香客送的好料子,可太后御赐的流云锦终究不是寻常东西,不戒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寺里能不能翻出一匹来。
陆九归又补充道:“太丑的我不要。”
明心寺到底是护国寺,库房里说不准还真藏着流云锦,可佛门清净地,即便真有存货,也多是些耐脏的暗沉深色。
不戒咬咬牙,道:“老子去外头给你买!花银子买,总成了吧?”
流云锦虽是太后赏的,但算不得皇室贡品,民间也有得卖,只是要价颇高。
可不戒是什么人?
堂堂护国禅师,香火钱、赏赐、田产进项从不短缺,光是每年几场大法事下来,攒下的银两便不是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