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正庭坐在书案后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状书,神色肃穆。
张书坐在下首的圈椅上,端着一盏热茶慢慢品着。
终于,卢正庭看完最后一页,将状书搁回桌面。
张书放下茶盏,开口问道:“卢大人,若这两个案子交到您手里,您会如何断?”
卢正庭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方才开口。
“李瑞是锦娘生父,即便与苏氏和离,他依然握有女儿的主婚之权。可婚姻一事,虽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讲‘门当户对,两相匹配’。
李瑞所为,虽未触犯律条,却违了人伦情理,那男方是个痴儿,李瑞将三岁幼女许给这样的人家,此举当为不慈不义。”
他沉思片刻,又道:“‘六礼’未成,仅凭一纸婚书便说亲事已定,于礼不合。婚书真伪未明,媒人何在,聘礼是否过门,李瑞若拿不出这些,那婚书便是一张废纸。”
事情的走向似乎正朝着对苏三娘有利的方向发展,可卢正庭脸上却丝毫没有缓和之色。
因为,只要李瑞一日是锦娘的生父,便始终握着女儿婚事的主决之权。
今日这门亲事废了,明日他大可另寻一户人家,再订一桩。
这案子的症结不在这一纸婚书上,而在李瑞这个人身上。
除非李瑞签下切结保书,白纸黑字写明自愿放弃对锦娘的主婚之权,从此不再插手女儿的婚事,可这话说来容易,真要做起来,何其艰难。
李瑞死死攥着锦娘不放,图的就是卖女儿能得到的丰厚彩礼。
要他在保书上画押松手,苏三娘这边怕是要拿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填上他这个窟窿。
卢正庭对此心里有数,但这与律法公断无关,他便按下不提。
不过,即便他不说,张书想必也能明白。
卢正庭看了看张书淡然的神情,心下微动,转而说起另一桩案子。
“至于苏氏姨母一案,那知县办得实在草率。人命官司,既无尸格,又无人证物证,单凭几个地痞出首便将人下监,于律不合。”
他神情严肃,沉声道,“但苏氏状书所言终是一面之词,具体案情,尚需传齐人证、调取旧档,一一勘验之后,方能定论。”
卢正庭并未被状纸上那些泣血控诉影响自己的理智判断,居官多年,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案子,深知人心难测、表象不可尽信。
有人面目狰狞,却是清白无辜,有人温良无害,反倒暗藏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