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牛深吸一口气,按下心里的情绪,出声安抚了几句,可村民愈发激动感激,他也愈发手足无措起来。
他实在招架不住了,只得生硬地寻了个由头,说自己还得赶往下个村子去看收成,想告辞离去。
七浦村的人哪肯就这样放他走,村长一把扯住他胳膊,瞪起眼道:“张大人,您今日要是不吃了饭再走,就是瞧不起咱们七浦村!”
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附和,张大牛推辞了几句,却架不住这般盛情,最终还是苦笑着点了头。
不止是张大牛,县里的衙役们也被留了下来。
一到村长家,提前收到消息的村长媳妇就已经在院子里拔鸡毛了。
左邻右舍也不甘落后,这家端来几两腊肉,那家捧来几个鸡蛋,不多时便把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村长的小孙子咬着手指头,吸溜着口水问:“娘啊,是过年了吗?”
众人立即爆发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张大牛被让到上座,席间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轮流过来敬酒。
张大牛记着张知节的嘱托,公务期间绝不许饮酒,任凭众人怎么劝,他都坚决推辞,只以茶代酒。
茶足饭饱,张大牛婉拒了村长让他留下午憩的好意,起身告辞,离开之前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用自己方才吃饭的碗扣住。
村人们一路将他送到村口,目送马车渐渐驶远。
“走!”不知是谁嚷了一嗓子,“地里的白薯还等着呢!”
话音一落,人群便呼啦啦地往回涌。
方才席间的酒意还没散尽,可谁也不提歇晌的事,恨不得立时将那地里的白薯全刨出来。
与此同时,大昭各地的春薯都陆陆续续开始起收了。
当自家亩产出来的时候,有人当场又哭又笑,有人跪地朝着洛都的方向磕头,那些祖祖辈辈饿怕了的人,头一回觉得肚子里有了底气。
一封封喜报从各州各县发出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朝洛都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