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向来把头昂得比谁都高的男监生们,即使心有愤懑,却不得不碍于师生身份低下头去,向她行礼。
安素看着那样的场景,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张书意料之中被参奏弹劾了。
安素还没来得及为她忧心,张书便在朝堂上一番慷慨陈词,生生把弹劾给挡了回去。
城内的风向,悄然改变。
或许说,风向一直都在缓慢地改变。
但因为张书,那改变不再只是暗流涌动,而是开始有了形状,有了声响。
直到张书提出了白薯新法,她的名字,从此再也无法被忽视。
当国子监决定要选拔学子去学习白薯新法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绝对是不被安家允许的,可在她看来,却是唯一能让她挣脱那条既定轨迹的机会。
也是唯一能顺着张书的脚步,靠近她的机会。
她考中了。
等待她的,不是家人的庆贺与喜悦,而是她房门外的一把锁。
多么可笑啊,他们只锁了门,却没管窗。
因为安家人从来没想过,安家大小姐,竟然会越窗出逃。
可她不止越窗,她还撩起裙摆,踩着墙头,翻了出去。
可现在,捧着手里的瓜果,回想起百姓们朴拙热切的话语,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处心积虑”,在这些滚烫的心意面前,显得那样卑劣。
她不配。
她不是真心为了百姓才去的。
她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只是想逃,即便只有片刻。
而现在,马车正载着她回去,回到那个即将再次困住她的地方。
也许,再也出不来了。
马车稳稳停下,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安家到了。”
安素垂下眼,压下心底的颤意,再抬起脸时,她已经弯起唇角,笑着与郝宝宝道别。
她把怀里的瓜果都轻轻放下了,只在手心里小心拢着一小簇黄色的花朵。
掀帘出去,才发现车前也摆着不少篮子,上面都也是些时新的瓜果蔬菜。
车夫怀里抱着、臂弯里揣着,特地给她让出下脚的地方。
他一脸为难地候在一旁,苦笑着朝车内的郝宝宝解释:“小姐,是那些人硬塞给我的······”
郝宝宝在车里点点头,并未出言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