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坐御案之后,太子侧坐于下首,垂眸看着手里的《薯艺新编》,神情专注。
内阁大学士孟通海、户部尚书王承分列左右,再往下,便是内阁的几位大臣们,张知节与张书在他们身后,最后还站着户部的几位与农事相关的官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中间那人身上。
张大牛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屋子里,一脸恍惚。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花色复杂的地毯,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
半个时辰前,张家里忽然来了人,张大牛和朱海棠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内侍,忍不住在一旁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看见自家弟弟凑过去,对内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内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张大牛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稀里糊涂跟着进了宫,一路上腿都是软的,踩在宫道的石砖上像踩在棉花里。
进了这暖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等跪下行礼起身后,他两眼就只敢盯着地上那块花色繁复的地毯。
“书里写的‘起垄种植’,究竟是怎么个起垄法?”
张大牛没反应过来这话是问自己的,只顾着低头数地毯上的花朵数量。
“大哥。”张知节低声提醒,“陛下在问你话呢。”
张大牛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正撞上皇帝的威严的面庞。
皇帝的目光不怒自威,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说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双膝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可就在这时,皇帝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朕问你,”他把话题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比方才还缓和了些,“‘起垄种植’,究竟是怎么个起垄法?”
张大牛那已经弯下去的膝盖,一下子又直了。
他愣了愣,左右张望了一下,偷摸咽了口唾沫,又下意识去看张知节。
见张知节冲他微微点头,唇边带着一抹安抚的笑意,张大牛想起昨夜张知节对他的排练,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
“回、回陛下,所谓起垄,就是在、在土地上,筑起一道高约半尺、宽约二尺的土垄,把白薯种在垄上,不是种在平地。”
太子好奇问道:“为何要这样种?”
太子对农事也知晓一些,知道寻常百姓家并不是这样的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