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起身。
是太后。
她垂着眼眸,看着张知节和张书两人,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起来吧。”
两人起身,却依旧垂眸看着前方的台阶,神态恭谨。
太后又道:“张书,你抬起头来。”
张书心中一紧,但还是依言抬头,缓缓的朝太后看了一眼,随后迅速的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太后才长叹一声,她望着张书,目光里含着慈爱与恍惚,“真是年轻啊,你今年是十一岁吗?”
“回太后,按虚岁算,臣已经十三岁了。”
太后闻言便笑了,脸上那些精细保养过的纹路,在这一笑里陡然加深,像是年轮在古木上留下的印记,柔和,温厚,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正是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长大的年纪啊,哀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盼着日子过得快些,再快些。”
她顿了顿,笑意未尽,眼底却浮起一层淡淡的惘然,“可等你真到了哀家这个岁数,就恨不得把年岁往回拨一拨,能少几岁是几岁。”
“母后。”
皇帝直起身子,欲言又止。
太后轻轻抬起手,拦住了他的话。
那只手并不纤细,指节粗大,布满伤疤和老茧,那是早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即使后来再精心的保养,也无法抹去。
她转过头,对着皇帝温柔地笑了笑,而后望向满殿神色各异的大臣和命妇,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听了张知节和张书的话,我有几句话想说,只是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礼法典故,也怕等会说错了什么话,被咱大昭清正的御史们参奏一个后宫干政,乱了纲常,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席位上的严允几位御史当即变了脸色,倏然起身,在座中朝着太后深深一揖,语气惶恐:“臣等不敢!”
“母后说笑了。”
皇帝缓缓起身,神态温和而坚定。
“母后抚育朕躬,一言一行皆是社稷之重,御史们忠直敢谏,是为大昭风骨,却也不至于连慈母训诫都要妄加揣测。”
皇后当即起身,敛衽行礼:“儿媳敬听母后训诫。”
太子、太子妃、靖晏公主与诸位亲王领着家眷也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孙儿——”
“孙媳——”
“孙女——”
“敬听皇祖母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