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财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穿着一身灰扑扑、皱巴巴的衣衫,再次敲响了陈九讼铺的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带银票,没有带砚台、蜜蜡,没有带任何能拿来交易的物品。
只揣着一颗辗转反侧后,终于被唤醒的良心,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讼铺的木门被轻轻拉打开,陈九一身素衣,神色淡然地出现在了门内。
成财没有丝毫犹豫,“噗通”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泪水混着连日的疲惫与悔悟滚落,声音嘶哑又恳切:
“陈先生!我想通了!我彻底想通了!”
“我不能为了粮铺,为了那点生意,为了我自己的脸面,就眼睁睁看着王福白白送死!”
“他是无辜的,他没偷过米,我不能让他替人背锅,不能让他含冤而死!”
“求先生帮帮我!这案子,我想仔细查!”
“就算查到底,粮铺真的垮了,我十几年的心血全没了,我也认了!”
“我只求一个公道,求先生也给那个可怜人一个清白!”
他跪在地上,眼含恳求,再也没有往日富商的骄矜,只剩下直面良心的坦荡无畏。
陈九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缓缓开口:
“你能想通,甚好。也不枉我昨日与你说的那一番话。”
“王福是清白的,但是他被抓却绝不是偶然。”
看着成财,陈九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是有人,故意要嫁祸于王福。”
成财猛地抬头,满脸震惊,瞳孔骤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惊惧发颤:
“嫁祸?有人…有人要故意嫁祸王福?!”
他昨夜和随从分析,此案应是王福凑巧有嫌疑,官府草草要结案,所以漏洞才如此之多。
却没人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王福从始至终,都是被人选中的靶子。
陈九淡淡颔首,给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
“对。”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那王福,是外地流浪而来,本就无亲无友,无家无业,无钱无势。”
“他的身形样貌,又与杂役口中描述的窃贼分毫不差。”
“所以即使他不是贼人,可他也没有背景撑腰,没有亲人奔走,更没有旁人能出面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这样的人,在云溪县里,就是最底层的蝼蚁,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