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军的势力正如野火般蔓延。洛口仓的失守使东都粮价飞涨,一石米涨至三百钱,且时有价无市。街头巷尾,饿殍横陈,权贵之家却犹自歌舞宴饮。杨侗深知,若不能夺回洛口仓,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便将不攻自破。他召集留守群臣,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社稷安危,在此一举。诸公谁可为将,以讨翟让?"
虎贲郎将刘长恭应声而出。此人出身将门,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曾随炀帝征高丽,以勇悍著称。杨侗当即授以兵符,命他率领两万五千步骑兵——这是东都能抽调的最精锐野战力量——与驻扎在虎牢关的裴仁基东西夹击,会攻洛口仓,务必一举歼灭瓦岗军。裴仁基,这位河东裴氏出身的宿将,久镇虎牢,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关陇劲卒,是隋朝在东方最后一支可依赖的正规军力量。
刘长恭与裴仁基约定,十一日在洛口仓南边石子河一带会合。这本是一着稳妥的棋:两路大军合击,以堂堂之阵碾压乌合之众,复以精锐骑兵断其后路,瓦岗军纵有数十万之众,亦难逃溃散之局。
直到此时,东都人还轻视翟让率领的这股农民军。在他们眼中,这些"贼众"不过是洛口仓打开后涌入的饥民,是"饥饿的抢米盗贼",衣不蔽体,器不利刃,很容易攻破。这种傲慢弥漫于整个洛阳上层社会,从皇亲国戚到太学书生,无不以平"盗"为取功名的捷径。国子、太学、四门三馆的学士,那些平日皓首穷经的儒生,此刻纷纷投笔从戎,以为杀敌立功不过如探囊取物;贵胄勋戚子弟,身着锦绣貂裘,跨着高头大马,腰悬玉具宝剑,也来应募从军,将这场战争视为一场盛大的围猎。作为官军,他们器械完备整齐,刀矛弓箭皆出自少府监良工之手,铠甲光耀如日;衣服鲜明华美,绯紫交错,锦袍绣袄;旌旗铮鼓极为壮观,五色幡幢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