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仁基和刘长恭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裴仁基年过五旬,鬓角微霜,却目光如炬,曾在对突厥的战事中屡建奇功;刘长恭正当壮年,膂力过人,使一柄六十斤重的陌刀,马上能开三石弓。而且手下还有不少猛将——刘长恭部下有河间王杨庆之子、宗室骁将杨威,裴仁基麾下更有其子裴行俨,年方二十,勇冠三军,每战必身先士卒,军中呼为"万人敌"。再加上几万精兵,甲仗鲜明,粮草充裕,自然是气焰很嚣张。刘长恭在誓师大会上纵酒高歌,扬言"旬日之内,献密首于阙下",裴仁基虽较为持重,却也以为此战不过水到渠成。
李密对此非常清楚。他站在洛口城新筑的矮墙上,遥望东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初春灰蒙蒙的天色。审时度势,他认为如果双方硬碰硬一战,瓦岗军肯定是打不过隋军——瓦岗军虽众,却多是未经训练的饥民,器械杂乱,铠甲不足;虽有洛口之粮,却缺乏骑兵,更无攻坚之具。而隋军两路皆精锐,裴仁基部更是久历战阵的边军,若任其会合,以钳形攻势夹击,瓦岗军必遭覆灭。
所以在与翟让、徐茂公进行商讨后,按徐茂公给出的方案,他对队伍进行了重新的调整与布局。徐茂公,这位年仅二十余岁的青年将领,在军帐中铺开地图,以指代笔,划出几道弧线:"刘长恭轻躁,必争先来;裴仁基老成,必持重观望。我军当以疑兵阻裴,以全力破刘。刘军一溃,裴军自退。"李密拊掌称善,翟让亦点头称是。
他将瓦岗军分成十队,其中四队埋伏在横岭,凭借有利地形与裴仁基周旋,多树旌旗,广布烟火,昼则鸣鼓呐喊,夜则举火往来,示以大军之形,防止裴仁基与刘长恭两路大军汇合。另六队则随李密、翟让隐于石子河两岸的丘陵沟壑之中,偃旗息鼓,埋锅造饭,静待战机。
二月的河南,春寒料峭,洛水犹带冰凌。刘长恭率领的东都官兵先到达约定地点,旌旗蔽野,鼓声震天。立功心切的刘长恭,急于在裴仁基到来之前独揽全功,不等士兵吃早饭,便驱赶他们渡过洛水。隋兵腹中雷鸣,怨声载道,却不敢违令,只得在石子河以西列阵。阵线南北长十几里,刀枪如林,甲胄连云,远远望去确是一派雄壮气象。刘长恭立马高坡,以马鞭遥指瓦岗军营,见李密军队人数少,营寨稀疏,旗帜不整,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放声大笑,对左右道:"此等饥民,见我大军,当望风而靡。诸君努力,午时可归洛口就食!"
翟让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