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满瓷器的匣钵被云筝她们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随后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
空气沉静得近乎恐怖。
这次一共装了十个匣子,除了姜师傅送的几个花瓶和先前木架上晾好的那些笔洗茶盏,连最开始手法生疏时做的那些七扭八歪的不知道叫杯还是叫碗的盘子也被云筝放了进去。身旁的春溪死死拉着云筝的胳膊,不敢去看,原本云筝心里也是阵阵惶恐,被她这样一拽,怯意扯掉了不少,顷刻间多了几分从容。
她沉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第一个匣子。
三个闻香杯,一个发黄,两个偏灰,里里外外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气。
接着又打开了第二个,一个颜色偏蓝的笔洗,底边两个醒目的大黑点,像两只瞪人的眼睛。
第三个,八仙杯,器型扭变,颜色太淡……
云筝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方才那一点从容不知不觉化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箍在心口,越收越紧。
“云筝,这一匣是不是花瓶来着?”春潭指着最大的那个问。
对呀,眼前这匣是她最期待的,姜师傅的花瓶用得是陈腐三年的胎土,韧性极好,器型端庄,线条流畅,各个都是能放进博物馆的程度,云筝觉得,就在这里了。
她忽然想起刚毕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有一阵迷上了刮刮乐,那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能让人短时间内颅内充血,充满无限希望,总觉得人生巅峰就在下一个要刮开的数字里。
此刻云筝就是那种感觉。
她恍神的功夫,春溪按捺不住,掀开了盖子。
云筝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浮现就被春溪的惊叫声打了回去:“苍天!怎么变成了这样?”
匣钵里,几个花瓶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优美流畅的线条高低错落地交织着,活脱脱一副美人醉卧图。
那个平底泛白的柳叶瓶最为优雅,云筝上前拿起一瞧,磕碰处釉水翻飞,灰白的胎色都露了出来,很明显是底部的支钉没放好,入窑后倒了下去,连带着碰翻了其他花瓶。
云筝忘了,她从来没中过两位数以上的大奖。
白日梦破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小心翼翼地去碰匣钵,像个狂妄的赌徒,豪情万丈地撬开了剩下的匣子。
全军覆没。
云筝呆呆地站在一大堆瓷器前,盯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瓶子,那是刚开始拉坯时,怎么也拢不起来泥,最后歪歪扭扭地,弄了一个四不像,原本打算敲碎的,可是一直没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