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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京城井水。
    絮叨间她走到房门口,将谢元佑那双浸透雪水的靴子拎回屋内,低声埋怨他随意将湿靴丢在门外,若是冻透一夜,明日穿鞋定然寒气侵足,整日腿脚发凉。
    谢元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由着她念叨。他素来知道阿姆并非在抱怨,她只是在用这些细碎的闲话,把他从那个钻了半夜的牛角尖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季傅姆念叨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见他双眼轻阖,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要睡着了。
    她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把换洗衣裳搭在木架上。
    随后压低嗓音凑近轻声叮嘱:“水调好了,尽早沐浴安歇。明日若是身子发沉畏寒,便多歇息半日,别急着去办差。”
    谢元佑睁开眼,低声道:“知道了。”顿了顿,又说,“阿姆,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
    季傅姆点了点头,轻手合上卧房门,悄然退了出去。
    谢元佑褪去衣衫,缓缓坐入浴桶。温热汤水漫过肩头,热气蒸腾上来,把他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他靠在桶壁,合上眼,恍惚间又想起姜南绍屋内的光景:彼时她俯身递来姜汤,碗中热气袅袅升腾,朦胧遮住眉眼,他半点辨不出她真实心绪。
    方才二人的一问一答、句句交锋,尽数浮上心头。
    他抬手,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经热水长久浸泡,僵硬紧绷的指节终于缓缓舒展,这一日风雪受寒带来的肢体酸涩尽数消解。可胸腔里郁结的闷堵,半点不曾松动,始终沉甸甸卡在心口。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径直将整张脸埋入温热水中,直到肺里的气快憋不住了,才猛地抬起头来。水花四散飞溅,落得桶沿、地面到处都是。
    这点郁结,此后两日始终未曾消散。
    韩今霖的调令送出去之后的头两日,谢元佑刻意克制心绪,再未去见姜南绍,整日守在司理院埋头处置公务。
    只是魏嵚远赴河南府,身边骤然缺了最得力的人手,他便从司理院胥吏里临时抽调了一名姓孙的小吏随侍听用。小孙手脚勤快、头脑机灵,唯独性子碎了些。
    跟了两日,小孙私底下跟同僚嘀咕了一句:“司理这两日怎么老往门口看,看着心绪不宁的。”
    谢元佑自己都没察觉,他这两日看卷宗看到一半,听见外头马蹄声,便会停一停。等那马蹄声从院门口过去了,才重新把视线放在卷宗上。
    到了第三日午后,日头偏西,连绵下了几日的雪停了半日,风里的寒气稍稍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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