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房里一时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仵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谢元佑身后,伸着脖子往银钗上瞧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中毒?”
他接过姜南绍递来的银钗,对着灯仔细端详,又用皂角水擦拭——那青黑色分毫未褪。
王仵作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谢元佑,声音都变了调:“司理,这是中毒无疑了。可这是什么毒?老朽从没见过这等手段……”
谢元佑没有回答。他接过银钗,对着灯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姜南绍。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面色很平静,可她的手——那双方才稳稳当当敷绵絮、抽银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忍了太久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谢元佑不动声色地将银钗交给王仵作:“王仵作,后面的事交给你了。写验状——房二郎,中毒身亡,非急症。”
“是。”王仵作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姜南绍一眼,满肚子疑问。可跟官府打交道久了,知道不可多事,到底没敢多问,放下木箱子,仔仔细细去查验房二郎的尸首。
谢元佑走到姜南绍面前,眼神复杂的看向她:“你说的那个‘见过的死者’,后来如何了?”
姜南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糟醋绵絮,沉吟子会才开口,声音很轻:“没有结果。”她接着道,“后来,我师父报了官。官府查了一阵,没查出什么结果,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谢元佑挑了挑眉,“下毒的人呢?”
“不知道。”姜南绍转过头,眼里透着疲惫,“也许,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谢元佑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油纸上的银钗,看着那上面洗不掉的青黑色,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谢元佑沉下目光,想起她方才说的话——“一模一样的死法。”不是“有些相似”,不是“如出一辙”,是“一模一样”。
恐怕只有亲眼见过至亲之人死在面前,才会用这个词。
他心里咯噔一下,偏过头,侧脸被油灯的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这种丝魂散,寻常人弄不到。能用上此毒的,怕不是寻常盐贩子。”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