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清醒,他太熟悉了——那是被世事磋磨过太多次、再也不指望任何人能感同身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是他无数次对着镜中的自己才看得到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跟来了。
姜南绍闭了闭眼。当年她父母死于流放路上,是谁下的毒?房二郎今日被灭口,又是谁下的毒?若这两桩案子用的是同一种毒,那背后之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谢元佑替她说了出来,“那商人与今日灭口房二郎的,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姜南绍摇头,坦然道,“可他们死状一模一样,中的毒——若我猜得不错——也是同一种。司理觉得,这是巧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南绍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低低说了一句:“这案子,本官不会让它不了了之。”
他看她神色有些倦怠,竟生出几分不忍,放缓了语气道:“你回去歇着吧。今日之事多亏你相助,本官记下这份人情。”
此话一出口,他倒觉得颇不自在,便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姜南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他推门出去时,带进来一阵冷风,她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她垂下眼,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是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仰起头,将那股翻涌了六年、终于快要压不住的酸意,咽了回去。
谢元佑出了殓房,径直往正堂去了。
魏嵚跟在身后,见他面色沉得厉害,不敢出声。
正堂里,案上摊着房二郎一案的卷宗。书吏已将今日审出的口供誊抄整齐,搁在案头。谢元佑坐下来,先将那份口供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房二郎招认得倒也爽快——贩私盐的事认了,替他牵线的中间人也招了,只说不知那人真名实姓,只知那人耳边有颗黑痣,河东口音,约莫四十出头。两人前后见过三回,回回都是那人来找他,从没露过落脚处。盐从哪里来、经谁的手运进秦州,房二郎一概不知,他只管从那人手里拿货,再散给下头的盐贩子。
谢元佑将口供搁下。这条线索如今断了一半——房二郎一死,那人的下落便无人可知。秦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寻一个耳边有黑痣、四十出头、说河东话的人,跟海底捞针也差不多。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最要紧的是——房二郎是怎么被灭口的。
谢元佑重阅卷宗,反复翻看案卷,又调取当日差役盘问笔录逐一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