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归寂静。
姜南绍歪在枕上,望着头顶那方帐子,怔怔出了会儿神。肩窝处那股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涌,倒不算难忍,只是人乏得很。偏生药力已过,身子虽乏,眼皮却怎么也合不拢,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
谢元佑那张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走。当年那个少年,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说话时下巴微微扬着,连走路都带着风。如今呢?眉梢眼角添了极重的戾气,笑起来阴恻恻的,看人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人身上剜下二两肉来。
她从枕下摸出那面白日里吩咐玉凤寻来的小铜镜。镜中那张脸憔悴得不成样子,面无血色,白得瘆人。
她抬手摸了摸脸,心里将自己与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比了又比——添了好些雀斑,皮肤也糙了,黑了,眼睛里那点光亮早没了,只剩空洞洞的一片。
难怪他认不出来,也省得她费心思去自证了。
阿濡,终究是死了。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他认不出也好,认出来了也罢,横竖她如今是姜南绍,早不是从前那个阿濡了。
她把铜镜放回枕下,又躺回去,望着帐顶。
谢元佑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仍在脑子里晃,晃得她越发睡不着。她睁着眼,望着房梁,直望到窗纸上一点点透进灰白的光。
谢元佑从那小院出来,脚下生风,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魏嵚跟在后头,觑着主子的脸色,大气不敢出,不敢去触那霉头,却又怕他一时情绪上头犯了老毛病,只得远远盯着,不敢稍离。
回了自己屋里,谢元佑往榻上一靠,半晌没动弹。
窗外夜色早已沉透,屋里没点灯。他睁着眼望着房梁,脑中如走马灯一般,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张脸。
出事那会儿,他抱着她回屋,手都在抖。
他心里明白,知道这多半又是一场骗局——可那一瞬,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日,汪平程怕他有闪失,逆着人流冲过来,瞧见他怀里那小女冠,还嘀咕了一句:“这女冠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么。长得与阿濡七八分像,却偏就不是。那一箭他亲眼看着扎进去的,血糊了他一手。那骗子倒是个硬骨头,疼得脸都白了,还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