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佑笑了:“哟,你不说我倒忘了——你还救了我一命呢。”
姜南绍深吸一口气,心想如今虎落平阳,跟他置气半点不值当,不如养养精神。
她甩开他的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好身子,直挺挺躺下去,索性闭口不言。
谢元佑瞧了瞧自己落空的手,也不恼,只整了整衣襟,拿话噎她:“怎的这般没耐性?我来瞧瞧我的救命恩人,探病而已,你这么不领情,打发你来的人,没教你学得像些么?”
姜南绍闭着眼,索性不理会他的挑衅。
脑子里却在拼命转:他一见我就一副寻仇的模样,哪里像是来探病的?他莫非对我有什么误会?
可想想他那恶劣的模样,又恨得牙痒。
她觉着,还是闭着眼好。若不如此,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眼前这人,竟能与她认识的谢元佑是同一人。
六年前楚王案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便抗拒听他的消息,可免不了总有零星传闻传入耳中——说他如何狂悖,如何失了圣心,中了蛊,人人都道他疯了。
她本不想与他遇上,她真宁愿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谢元佑。
而如今的她,跟从前的阿濡隔着千山万水,早已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阿濡那丫头,本是死了的。
而今她觉着,从前的谢子韧,也该是死了的。
“你到底是谁?”他问。
姜南绍抬眼看他,面不改色:“谢参军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姜南绍,玉泉宫吴山娘的弟子,奉师命来行安宅科仪的。”
“蒋相墨。”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南绍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盯着他:“谢参军认错人了。贫道姜南绍,不认得什么蒋相墨。”
“哦?”谢元佑拖长了调子,“那你怎么认得我?”
“不认得。”姜南绍答得干脆。
“不认得?”谢元佑忽然倾身向前,脸凑近了几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她,“那你为何扑过来替我挡箭?一个小小女冠,犯得着拿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参军?”
姜南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是修道之人,见死不救,有违本心。”
谢元佑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不恼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慢慢画着圈,声音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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