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车里响起个男子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魏嵚。”
侍立在不远处的魏嵚心头一紧,赶忙趋步至车前。只听车内那年青男子道:“成日闷在这马车里,你去把青风牵来。”
青风是谢元佑的坐骑。
医官尚未走远,听了这话急忙上前拦住:“谢大人使不得!伤口才刚结了疤,若骑马颠簸,只怕又要崩裂……”
马车里的老妇人是季傅姆,一听医官的话,声音也急了,隔着帘子传出来:“子韧!从京里动身时,你母亲是怎么叮嘱你的?你都忘了不成?伤刚结了疤,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魏嵚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位小祖宗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忙朝旁边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没声儿地退开,一溜烟去了。
魏嵚也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去牵青风。
不多时,汪平程得了信儿,从马车上下来,沉着脸走过来。
他先掀开车帘子,冲车里的季婆婆微微点了点头:“季傅姆。”
随即转过脸来对着车里的年轻男子,也没了耐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谢元佑!我的活祖宗!就为你这一身的伤,行程已经耽搁了多少?你再胡闹,趁早自个儿滚回去领死罢!”
谢元佑也不吭声,一把扯开车帘子,从里头蹿了出来。他夺过魏嵚手里牵着的缰绳,翻身便上了马,把季婆婆急切的呼唤全扔在了身后。
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喝了声“驾!”,那马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魏嵚抬眼一瞧,心里叫苦不迭,急忙也翻身上马,紧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很快没入官道尽头扬起的滚滚黄尘之中。
汪平程气得手指发颤,连声喝道:“快!快给我追回来!”
几名侍从慌忙策马去追,他盯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犹自咬牙切齿:“早知如此,离京前就该让行刑官下手再重些!最好连嗓子也一并毒哑了,省得伤好一点就变着法儿给我添乱!”
汪平程平素里是个极镇定的,唯独碰上这位小祖宗,便常气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
这一路上,那小祖宗找了多少事,简直气得老先生头发都白了多少根。
走马承受公事吕庆深见他脸色发青,喘气不匀,心下也觉不忍,赶忙下车来劝:“汪枢密千万保重身子。卫……咳,谢参军性子是古怪了些,眼下且先由着他些。离秦州已不远了,待到了地界,再从长计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