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绍借着油灯那点微光,看向床上的人。他睡得并不安稳,眉间还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了皮。她起身找了帕子蘸了点水,轻轻按在他唇上,一点一点将那层干皮润湿,动作极轻,怕惊醒了他,又伸出指尖,在他眉心极轻极慢地抚了抚,将他那道皱痕揉开了些。
谢元佑半梦半醒间,只觉眉间有丝凉意轻轻掠过,像幼时发热,母亲拿凉帕子替他擦脸。一时紧绷的心神,便在这一下极轻的抚触里,悄然松懈了下来。他原是极警觉的人,可这一回,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在梦中翻了个身,像一只终于寻到暖处的幼犬,蜷着身子,将脸往被角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
她起身将油灯捻暗了些,替他将被角掖得更实,在矮榻边坐下,却不睡,只抱膝定定望着他。他睡颜难得安宁,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淡了些,眼下那片乌青却仍极深,像积了许多个年头。她看了一会儿,只觉眼睛有些发涩,便别开脸,将下巴搁在膝头,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天光大亮时,谢元佑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极沉,竟连半个梦也不曾做。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往手边一摸,空落落的——昨夜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在了。
他心下一惊,猛地转头望向矮榻。矮榻上坐着的,却是韩今霖。
谢元佑猛地坐起来,胸口的伤被骤然牵动,疼得他眼前一黑,却顾不得许多,一把掀开被子,哑着嗓子便喊:“子阳!她人呢?”
韩今霖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矮榻上滚下来。他揉着眼睛看向谢元佑,被子掀到一边,脸色白里透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被人偷了心肝。
“祖宗啊,你做什么!仔细伤口!”韩今霖忙上前按住他,“人没走,她在呢,去梳洗了。你别慌!”
谢元佑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身子一软,又靠回枕上,长长吁了一口气。闭上眼,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却藏不住耳根子慢慢泛起的红。
韩今霖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他一边将被角重新掖好,一边小声嘀咕:“怎么她刚一走你就惊醒了。”说着又瞧了谢元佑的脸色,故意问道,“睡得可好?我瞧你还打呼噜了。”
谢元佑横了他一眼,心道这问的真是废话。只听见门外脚步轻响,老大夫拎着药箱进来了。他走到榻边,拆开谢元佑胸口的布条,眯着眼细细瞧了半晌,又探了探额头,伸手搭了脉,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烧已退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