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佑嘴唇微颤,有心辩解,却被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堵了回去。
“谢元佑,你从来都是这样。”不知是被风吹得冷了身子还是旁的什么,姜南绍开始周身轻颤,她叫着他的全名,努力维系的冷静终于今日崩裂开来,“六年前便如此,六年后亦如此。你永远在莽撞行事,永远觉得你的安排就是对旁人最好的安排。六年前你为楚王案奔走,最后跪在宣德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可最后换来什么?只不过让你那混账父亲更加忌惮楚王旧部,决意斩尽我们这些后患。如今你做的种种,不过是自我感动,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半点也不稀罕。”
谢元佑血色尽褪,僵立雨里,雨水顺着鬓角流淌,他一瞬不瞬望着姜南绍,嘴唇数次翕动,才沙哑挤出两个字:
“……阿......濡。”
这两个字他在心底默念六年,从未宣之于口,此刻终于唤出,反倒生出几分陌生。他往前踏出一步,姜南绍并未后退,只冷冷与他对视。
“你终于承认你是阿濡了。”他说。
“是,我认了。”姜南绍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全是雨水,与他对峙着,“可阿濡早就死了,死在河南府流放途中,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站在你眼前的人,是姜南绍。”
她字字带刺,像刀子剜心。
谢元佑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他想解释这所有的事,却忽然发觉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他在雨中微微发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想着一定要护她周全,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到头来,她一点也不稀罕。他自以为是——六年前便是,他发疯一样地想救他们,却将自己的弱点摆在父皇面前,让他更加忌惮他身边之人。最后都是流放的流放,死的死,散的散。
他做了那么多事,桩桩件件,似乎都是错的,全是他自以为是。
他抬起头,看着姜南绍,蓑衣掉落在地,浑身开始剧烈地发颤。他身体仿佛已经麻木,竟分不清脸上的湿热是不是泪水,泪水六年前应就已流干。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也好,看不清就不会知道她现在有多厌弃他。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摸她的脸。
“那你告诉我。”他看着她,眼底全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