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绍懒得接他玩笑话,开始低头清理先前在山谷里采来的石上青蒿。清理完后她将手在衣上擦了擦,免得汗气沾了药材,然后用桑皮纸轻轻裹住。
杨满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暗自盼着此刻的温馨时光再多停片刻。可他知道耽误不得,再往前走不远便是青泥崖。他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会在那里“坠崖”,成为一个死人,从官府的名册上销声匿迹。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西夏人不会放过一个叛徒,官府也不会放过一个杀了人的团头,只有他“死”,才能让阿持彻底安全。
可他此刻坐在这个岩洞里,肋下包扎着她亲手缠上的布条,忽然生出万般不舍。他忍不住妄想,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他不是杨满恪,如果六年前他没有在河南府布下那个局——那他此刻坐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宁静?
可他偏偏是杨满恪,一旦真相大白,他此刻贪恋的这份温暖便会化为乌有。她那双给他包扎过伤口的手,会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上他的喉咙。
“姜南绍。”他头次直呼她的名字。姜南绍正在忙活的手一顿,又听他又叫了一声,“姜南绍,我该唤你姜南绍,还是蒋相墨?”
这话听着如此绕口,她不禁眉心微蹙,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还是唤你姜南绍吧,毕竟蒋相墨我只见过两回。”他自顾自说道。
姜南绍心中一凛,原来对方从前便见过自己,往日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她目光牢牢锁着他,沉声发问:“你从前见过我?”
“见过。”杨满恪靠回石壁上,他的目光落在姜南绍身后的石壁上,思绪陷入了别处。
“六年前,河南府。”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父母死在流放路上,后来再见你,你被你师父从火场里拖出来,按在雪地上,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姜南绍的手指握成拳头缓缓收紧,面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我当时就在那驿站外的树丛里。”杨满恪缓缓道,“什么都看见了。”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火堆里柴薪燃烧的噼啪声。阿持在角落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全然没察觉二人的这番对峙。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姜南绍的声音很平静,“你从何时开始盯上我的?从我踏入秦州地界?还是更早?”
杨满恪沉默了一瞬,答道:“从你踏入秦州地界,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