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卒去得极快,很快折返,躬身回禀:姜女冠不在居所,院内唯有其师姐留守。她已然应允待姜南绍归来,即刻代为转达。
谢元佑颔首,挥退来人。
刑厅内重归寂静。
杨满恪坐在椅上,面上覆着那张苍老的人皮面具,微微合目,像是入定老僧一般。
谢元佑抬手翻看案上的卷宗,纸页一页页翻过,目光落在此处,心思全不在此上。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谢元佑终究按捺不住,搁下卷宗起身,缓步踱至矮窗旁。廊下灯笼已然尽数点亮,昏黄灯火忽明忽暗。
他立了片刻,心头愈发焦灼不安,不知她去了何处,可有危险,坐立难安,又折返案前落座,重新拾起卷宗。可不过两页,便再度抬手搁置,全然定不下心神。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盯梢的人撤回。若是还留着一两人,至少此刻能知道她在哪儿,是否安稳。可念头刚起,那夜她那不耐的面色又浮上心头,便打消了此念头。
撤了便是撤了,再派人便是出尔反尔。只会惹她愈发厌烦自己。
杨满恪睁开眼,目光从他搁下卷宗的动作上掠过,淡淡道:“谢司理不必着急。姜女冠行事自有分寸,迟迟未至,必有不得已的缘由。”
这话听着像在宽慰,却很是刺耳,谢元佑心头那点烦闷更甚。
他冷冷扫了杨满恪一眼,心底酸意翻涌。
杨满恪这话,意思是他知她是何性子,倒显得两人关系多么亲近似的,反观自己反倒时时拿捏不准她的性子,多余担忧,可笑得很。
这一刻,他瞧着气定神闲的杨满恪,越瞧这人越是碍眼,同处一室,愈发惹人烦躁,巴不得立刻将他入狱。
又过了会工夫,廊下终于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人的步子稳而沉,不紧不慢,正是姜南绍。
谢元佑眉心轻轻一跳,抬眼一瞬终于安下心来。
门被推开,吏卒通报一声后,姜南绍跨进门槛。
她目光在厅内一扫,先是落在谢元佑身上,随即看见坐在椅上那个面戴人皮面具、脊背佝偻的老者,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松开。
“有事耽搁了片刻。”她淡淡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谢元佑看着她,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你怎么才来”,又想问她“你去了何处”,最终只敛尽所有心绪,低低应了一声。
“方才回匠巷听师姐说,房大郎死了。”她并未过多寒暄,“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