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的情绪消散得很快。没过多久,哭声便渐渐止歇。再抬眸时,只剩眼下仍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痕。
迟来的后悔涌上来。虽然没有铜镜,但沐清欢知道,此刻的自己必然十分狼狈。
发髻散乱,脂粉被眼泪晕开,口脂必然也已经花了。
她暗恨自己鬼迷心窍,以至于在江淮面前如此失态。刚想替自己找补几句,但对上江淮的眼睛,沐清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淮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干净澄澈,盛满怜惜,眼底只翻涌着无限情意。
可他无从得知,她此刻的惶惑与不安,全然来源于他的生母。
沐清欢抬手轻轻覆上了江淮的眼睛,“阿淮,别这样看着我。”
江淮不解其意,只安静地任她摆弄。两人呼吸交缠,四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沐清欢收敛心神,缓缓站起身,“阿淮,我要回去了。”
江淮也跟着披上外袍,“你若不想回家,我去寻常兄或魏兄,让你去他们家中暂住一晚。”
除夕夜上门拜访,显然有些失礼。但沐清欢既然已经委屈到离家来寻他的地步,应当实在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亲人。
若一夜留在这里,只会有损她的清名。但常、魏二府皆有女眷当家,沐清欢暂住一夜后,明日一早由府中仆妇将她送回家中,再略微解释几句,既不会产生误会,也能以官眷的名义稍稍震慑她的家人。
即便暂时无法摆脱。但至少在新年来临的前夜,该给她一个喘息之机。
“谢谢你,阿淮,”脆弱的情绪已从她身上剥离开来,沐清欢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但余下的,该由我独自面对,”
走出几步之后,沐清欢回过头,见江淮仍伫立在小院门前,提着一盏油灯,担忧地望着她。
融融的灯光漫开,把江淮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影里。而沐清欢则站在暗影中,周身浸在浓重如墨的夜色里。
相隔咫尺,却泾渭分明。
明日之后,她便会与他的生母踏入战场,至死方休。
心绪翻涌间,沐清欢疾步奔到江淮面前,在江淮愕然的眼神中,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俯身,在江淮面颊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淮,新年喜乐。”